蘇念活動了一下胳膊，沒破皮，就是掐得有點印。她看了趙銘一眼，這人跟剛才摔手機的時候完全兩個樣，低眉順眼的，手懸在半空想碰她又不敢碰。
「我回宿舍了。」蘇念說。
「我送你。」
「不用，你手機都摔了，先撿回來看看還能不能用。」
趙銘愣了一下，趕緊彎腰去找手機。蘇念趁他蹲地上的功夫推門出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她走得很快。林薇在樓下等她，看她臉色不對湊上來問：「怎麼了？」
「沒事。」
「趙銘呢？他平時不是送你回來？」
「手機摔了。」
林薇瞪大眼：「他摔的？」
「嗯。」
林薇沉默了幾秒，聲音壓低了：「因為什麼？」
「我跟周明借了本筆記。」
林薇看了她半天，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蘇念進門就把自己扔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前世趙銘打她之前從來不發火，都是悶不吭聲地冷著臉，回家直接動手。這次當眾摔手機是頭一回。蘇念翻了翻身，安慰自己：趙銘只是脾氣急，摔東西總比打人強，而且他事後認錯態度挺好，人前也給她留面子了，至少帶她見朋友出去吃飯啥的。
前世溟夜連門都不讓她出，見什麼朋友。
晚上趙銘用林薇的手機打了電話過來，聲音聽著挺誠懇：「蘇念，今天是我不好，我明天重新買個手機，你別生氣了。」
蘇念趴在床上舉著手機：「我沒生氣。」
「那明天早上還給你送早飯？」
「送吧。」
「你想吃什麼？」
「煎餅果子。」
趙銘鬆了口氣，又說了好幾句軟話才掛。蘇念把手機還給林薇，林薇拿著手機沒走，站她床邊看她：「你真不生氣？」
「不生氣。」
「他今天能摔手機，明天就能摔別的。」
蘇念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摔壞了再買唄。」
林薇張了張嘴，最後啥也沒說，回自己床上去了。
第二天趙銘果然買了新手機，還給蘇念帶了一袋車厘子。他站在宿舍樓下，當著好幾個同學的面把車厘子遞給她：「昨天我太衝動了，以後我改。」
蘇念接過來嘗了一顆，甜的。
「周明那邊我去道個歉。」趙銘說，「昨天是我小心眼。」
蘇念點點頭：「嗯。」
趙銘看她笑了，伸手想摟她肩膀。蘇念往旁邊讓了一下：「大庭廣眾的，注意影響。」
「好好好，聽你的。」趙銘把手收回去，笑得挺開心。
蘇念拎著車厘子上樓，路過垃圾桶的時候看了一眼袋子裡那張小票，車厘子八十多一斤，趙銘這回下了血本。她抓了兩顆出來吃，剩下的分給了林薇。
林薇咬著車厘子看她：「你倆和好了？」
「和好了。」
「那以後周明找你借東西呢？」
「借啊，該借還得借。」蘇念把核吐進垃圾桶，「趙銘要是再摔，摔的東西他自己買。」
林薇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蘇念靠在椅子上嚼著車厘子，心想趙銘現在也就是摔個手機，還遠沒到前世動手的程度。先處著看看吧，說不定是自己多想了。
……
蘇念發現給姜曉語發出去的消息全都沒回音。
第一天她沒當回事，姜曉語那個人玩起來就不看手機，以前宿舍一起打遊戲她能掛機一整個下午。第二天她又發了條「還活著嗎」，已讀，沒回。第三天她打電話過去，響了一聲直接被掛斷，再打就關機了。
蘇念盯著手機屏幕坐了一晚上。
第四天她翻出姜曉語的朋友圈，最後一條更新還停在去海邊那天，拍的是高鐵窗戶外面一片稻田。底下有同學評論「去哪玩了」，姜曉語沒回。
蘇念又打開相冊翻出那張夜明珠的照片，放大了仔細看。夜明珠旁邊那截銀藍色的東西她越看越像鱗片。照片角落還有半個貝殼床的邊，粉色的，殼面光滑得反光。
她把手機關了，坐在椅子上想了十分鐘。前世她從海底逃出來之後試過所有辦法，報警，找媒體，聯繫海洋局，沒一個管用的。這次她明明知道人在哪，但說出來誰能信？
蘇念還是決定試試。
她撥了海洋生物研究所的公開電話，轉了兩個分機才有人接。一個男聲問她什麼事。蘇念壓著嗓子說：「我見過人魚，在X市礁石區，退潮的時候。」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小姐，您說的這個情況……」
「我室友被帶走了，就在那片海域底下，有個宮殿，珊瑚做的。」
對方又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變得很客氣：「小姐，您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我們這邊可以幫您預約心理醫生，免費的。」
蘇念攥著手機吸了口氣：「我沒瘋，我說的是真的。」
「好好好，是真的。您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我們後續跟進。」
蘇念把電話掛了。留什麼聯繫方式，她一聽就是敷衍。
第二天她打了110。接電話的女警態度挺好，問她具體位置。蘇念說X市礁石區，退潮那會兒有人魚擱淺，把我室友拖下海了。
「您有具體坐標嗎？我們調衛星圖看一下。」
蘇念報了大概方位。過了幾分鐘女警回來了：「女士，衛星圖顯示那片海域只有暗礁和淺灘，沒有發現異常建築或船隻。您室友會不會是跟朋友出去玩了沒跟您說？」
「她手機打得通但沒人接，掛了就關機。」
「那建議您聯繫她家裡人，或者等兩天看看。成年人失聯不到四十八小時我們這邊不好立案。」
蘇念說了句謝謝掛了電話。她蹲在宿舍陽台地上，把手機往地磚上一摔。屏幕朝下，沒碎，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林薇從屋裡探出頭：「你幹嘛呢？」
「沒幹嘛。」蘇念爬起來把手機撿回來，屏幕有道劃痕，不影響用。
「姜曉語還沒消息？」
「沒有。」
林薇走出來蹲她旁邊：「你報警了？」
「報了，人家說成年人失聯不滿兩天不立案，讓我等她家裡人找。」
「她家裡人呢？」
蘇念頓了一下。原著里姜曉語家裡就一個單親媽媽，在外地打工，平時聯繫不多。這次姜曉語去海邊還是跟她媽說的「跟同學出去玩」，她媽估計還以為人在學校。
「我再想想辦法。」蘇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她當天下午又跑了一趟派出所，當面報的案。值班民警挺耐心聽她說完，查了姜曉語的手機定位，顯示在X市沿海一帶，但具體位置漂移不定，一會兒在岸上一會兒跑海里去了。民警說可能是信號基站覆蓋問題，讓她回去等消息。
蘇念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她站在路邊翻手機通訊錄，翻到趙銘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撥。這事跟趙銘說也沒用，他只會嫌她多管閒事。
回宿舍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來原著里一個細節。蘇念停住腳步，翻開手機瀏覽器搜「X市 礁石區 失蹤」。搜出來十幾條新聞，全是遊客落水或者趕海被困的，沒有一條跟人魚有關。
她又搜「X市 海底 宮殿」。搜出來的全是房地產GG和旅遊攻略。
蘇念把手機揣兜里往宿舍走。走到一半又掏出來，給姜曉語發了條消息：你媽打電話問我你為什麼不接電話，我幫你瞞了，說你手機掉水裡了。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已讀。
沒回。
蘇念盯著「已讀」兩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直接撥電話過去。這迴響了三聲，接了，但沒人說話。她聽見電話那頭有水流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咕嚕咕嚕冒泡。
「姜曉語？」
水流聲還在。
「你說話啊。」
那頭傳來一聲笑，特別短，像是憋不住漏出來的。然後一個男聲在很近的地方說了一句什麼，姜曉語小聲回了一句「別鬧」，電話就斷了。
蘇念站在路燈底下聽著忙音。
她回撥過去，對方已關機。
蘇念把手機揣兜里，繼續往宿舍走。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腳步慢下來了。剛才那聲笑聽著不像被強迫的。原著里蘇念被溟夜關著的時候天天哭，嗓子都啞了，可姜曉語那聲笑聽著還挺樂呵。
她推開宿舍門，林薇正在泡腳，抬頭看她：「找到沒？」
「沒有。」蘇念坐到椅子上，「但她活著，應該沒受罪。」
「你怎麼知道？」
「感覺。」
林薇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蘇念把手機放桌上充上電，自己去洗漱。刷牙的時候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起前世從海底逃出來那天，警察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
「您有具體證據嗎？」她當時拿不出證據，手機泡壞了，身上什麼都沒有。警察最後把她送到救助站，她在救助站待了三天，趙銘來接的她。
這回她手裡有張照片，但照片拍的是夜明珠和半截尾巴，放大了全是馬賽克，根本看不清。
蘇念漱完口擦了擦嘴，心想，明天再打海洋局試試，換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