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夜發燒退了之後,尾巴上的鱗片又養了兩天才恢復光澤。
姜曉語這兩天沒少使喚他,一會兒端奶茶一會兒拿零食,溟夜全照辦,尾巴搖得挺歡實。第三天早上她起來發現自己那包薯片吃完了,酸奶也沒了,連辣條都只剩個空袋子。
「溟夜,沒吃的了。」
溟夜正趴在池子邊上看她,聞言甩了甩尾巴:「我去買。」
「你認得路嗎?上次是有我跟著。」
「認得。」溟夜站起來化出腿,從柜子里翻出上次穿的那件袍子,「超市老闆娘認得我。」
姜曉語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穿衣服:「你帶錢了嗎?」
溟夜從抽屜里摸出一把珍珠,又想了想,把上次姜曉語塞給他的兩張一百的也揣上了。
「你拿珍珠幹嘛?」
「以防萬一。」
「你拿珍珠去超市買東西人家以為你神經病。」姜曉語爬起來翻錢包,抽了兩百塊錢遞給他,「拿著,買薯片酸奶辣條牛肉乾,再給我帶杯奶茶,隔壁那家奶茶店,三分糖加珍珠。」
溟夜接過錢折好揣進袖子裡,低頭看她:「你要什麼口味的薯片?」
「番茄的。要兩包。」
「好。」
溟夜走了之後姜曉語在寢殿裡轉了一圈。吃早飯,玩消消樂,看水母,逗了兩下缸里的小海馬。快到中午的時候巫婆拄著拐棍來找她,說南邊珊瑚礁的管事送了一批新鮮海草過來,讓她去看看合不合用。
姜曉語跟著巫婆去了偏殿。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人魚,藍尾巴,頭髮扎了個小辮,懷裡抱著一大捧綠油油的海草。看見姜曉語過來他趕緊迎上去,笑得挺靦腆。
「姜姑娘,這是今早剛摘的嫩海草,做湯涼拌都好吃。巫婆說你想吃清淡的,我特意挑的最嫩的尖尖。」
姜曉語接過來看了看,海草葉子翠綠透亮,掐一下還冒汁水,聞著有股清香味。
「行,看著不錯,留下吧。」
藍尾巴人魚沒走,站在那兒搓了搓手:「姜姑娘,那個……你上回說想吃海葡萄,我今早去西邊礁石上摘了點,沒來得及送過來。」他從兜里掏出個小蚌殼,打開裡面是十來顆圓溜溜的海葡萄,紫瑩瑩的,跟小葡萄似的。
「你特意去摘的?」姜曉語拿了一顆嘗嘗,挺甜。
「不費事,西邊礁石上多的是。」
藍尾巴人魚看她吃得挺開心,話也多起來了:「姜姑娘,你在海底住得慣不?要是悶得慌我帶你去逛珊瑚花園,那邊有會發光的小蝦……」
「她不用你帶。」
溟夜的聲音從偏殿門口傳過來,涼颼颼的。
姜曉語扭頭一看,溟夜一手拎著兩個超市塑膠袋,一手攥著杯奶茶,站在門口看著藍尾巴人魚。表情倒沒多凶,就是嘴角繃著,尾巴從袍子底下慢慢滑出來,尾巴尖一下一下敲著地磚。
藍尾巴人魚後背明顯僵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王,我就給姜姑娘送點海草……」
「海草放下。」溟夜走進來,把手裡的塑膠袋往桌上一扔,嘩啦嘩啦響。奶茶杯放上去的時候還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姜曉語看了眼塑膠袋,薯片酸奶辣條牛肉乾全有,還多了一盒草莓。「你買草莓了?」
「嗯。」溟夜應了一聲,眼睛還盯著藍尾巴人魚,「你還有事?」
「沒、沒事了。」藍尾巴人魚趕緊搖頭,沖姜曉語擠了個笑,「姜姑娘我先走了,海草吃完了再跟我說。」
人剛出門,溟夜彎腰把姜曉語從椅子上打橫扛起來。
「哎!」姜曉語一手攥著海葡萄一手拍他後背,「我腳沒沾地呢你幹嘛!」
溟夜沒說話,扛著她一路從偏殿走回寢殿。路上碰見兩個掃地的僕人魚,看見他倆這架勢趕緊往邊上讓,頭都不敢抬。姜曉語趴在他肩膀上沖那兩個人魚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進了寢殿溟夜把人放到貝殼床上,尾巴從袍子裡唰地變回來,銀藍色的鱗片一甩,三圈繞上姜曉語的腰和腿,尾巴尖扣在她腳踝上。
「你沖他笑了。」
姜曉語低頭看了看纏在自己身上的尾巴,又抬頭看溟夜的臉。這人表情繃得一本正經,耳朵尖卻紅了。
「誰?」
「那個送海草的。藍尾巴的。」
「哦,赤尾啊。」姜曉語故意把名字說得挺熟,「他給我送海葡萄,我笑笑怎麼了?」
「你沖他笑了兩次。」溟夜尾巴又緊了一圈。
「兩次你都看見了?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掏蚌殼的時候。」
姜曉語伸手捏住他鼻尖:「那我跟你解釋一下,我在問路。我問他珊瑚花園往哪走。」
「你不會問我?」
「你出門了。」
「等我回來再問。」
「你講不講理?」
「不講。」溟夜歪了歪頭,「你沖別人笑就不行。」
姜曉語被他氣笑了,又捏了一下他鼻尖:「你要不放心,以後親自當導航。我出門你跟著,我見人你盯著,我笑之前先跟你打報告,行不行?」
溟夜想了想,尾巴鬆了一點點:「行。」
「那鬆開,我吃薯片。」
溟夜沒全松,尾巴還纏在她小腿上。姜曉語拆了包番茄薯片,往嘴裡塞了一片,又拿了一片遞到溟夜嘴邊。溟夜低頭咬走,嚼了兩下皺起眉頭。
「難吃。」
「那你別吃。」姜曉語把整包摟進懷裡。
溟夜又伸手從她懷裡抽走一片塞嘴裡,嚼完還是皺眉,但手沒停,又抽了一片。姜曉語隨他抽,自己拆了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那個赤尾,」溟夜嚼著薯片含含糊糊地說,「以後不讓他來送東西。」
「誰送?」
「我送。」
「你去南邊珊瑚礁摘海草?」
「我讓巫婆去摘。」溟夜想了想,「摘完了我送過來。」
姜曉語咬著吸管看他:「你繞這麼大一圈有意思嗎?」
「有意思。」
「有什麼意思?」
「你吃的東西只有我能送。」溟夜又抽了一片薯片,「別人送的不行。」
姜曉語沒再跟他掰扯這個。她喝完奶茶把杯子放桌上,低頭看了看纏在自己身上的尾巴,伸手摸了摸尾巴尖。溟夜被摸得一激靈,尾巴收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了。
「你尾巴怎麼還纏著?」
「再纏一會兒。」
「我薯片還沒吃完呢。」
「你吃你的。」溟夜把臉埋進她後頸,聲音悶悶的,「我纏我的。」
姜曉語又往嘴裡塞了片薯片,心想這人嘴上說薯片難吃,手倒是沒停過,一包都快被他抽完了。
……
另一邊。
趙銘處了快一個月,尾巴慢慢露出來了。
先是管她穿什麼。蘇念有天穿了條短裙下樓,趙銘盯著她腿看了半天,臉色不太好看:「換條長的唄,風大。」
蘇念沒換,趙銘也沒再說,就是一路上悶著頭走,不怎麼搭理她。蘇念當他是鬧小脾氣,哄了兩句就過去了。
後來是管她跟誰吃飯。林薇拉蘇念去食堂三樓吃麻辣香鍋,趙銘知道了,發了一長串消息過來問還有誰。蘇念說就林薇一個,他隔了五分鐘回了句「行吧」,那語氣跟批假條似的。
林薇湊過來看了一眼聊天記錄,嗤了一聲:「他管你吃飯對象?」
「就問問。」
「問什麼問,你交朋友還得他批准?」
蘇念把手機扣桌上:「吃你的吧。」
真正鬧起來是在周五晚上。趙銘約她去學校旁邊的小公園散步,走到僻靜處忽然摟住她腰往懷裡帶。蘇念推了一下沒推開,他嘴湊過來要親,蘇念偏頭躲了。
「怎麼了?」趙銘聲音有點悶。
「沒怎麼,不想在公園裡這樣。」
趙銘鬆開了一點,手還搭在她腰上,低頭看著她:「蘇念,我們都處快一個月了,親都不讓親?」
「誰說不讓親了,換個地方行不行?這黑燈瞎火的。」
趙銘沒接話,沉默了幾秒忽然說:「那拍個視頻吧。」
蘇念沒反應過來:「什麼視頻?」
「就拍一下,證明你是我女朋友。」趙銘掏出手機晃了晃,笑得有點黏糊,「你躺我腿上,我錄一小段,留著自己看。」
蘇念把他手從腰上拿下去:「不拍。」
「就一小段,又沒別人看。」
「說了不拍。」
趙銘臉色變了。他把手機收起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手扇了她一耳光。
聲音不大,但蘇念整個人被打得偏了半步。左臉上火辣辣的,嘴裡一股鐵鏽味,她拿舌頭舔了舔,嘴角破了。
蘇念捂著臉抬起頭。趙銘還舉著手,自己好像也嚇了一跳,愣了兩秒,忽然撲通跪地上抱住她腿。
「念念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他眼淚說來就來,嘩嘩往下淌,蹭了她一裙子,「我太愛你了,控制不住。你老拒絕我我心裡難受,一衝動就……」
蘇念低頭看著他跪地上哭成那樣,臉上火燒火燎的疼。
「我太愛你了才這樣,」趙銘仰頭看她,滿臉鼻涕眼淚,「你原諒我這次行不行?」
蘇念沒說話。
她腦子裡忽然想起溟夜。前世在海底,她想出去透透氣,溟夜把門鎖了三道,站在門外說「我太愛你了才不讓你走」。那時候她覺得這話噁心,現在趙銘嘴裡說出來,她才品出來哪裡不對勁。溟夜再怎麼鎖她關她,從來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蘇念想起來自己有一次賭氣不吃飯,溟夜端著龍蝦粥進來哄她,她一巴掌拍翻了碗,熱粥潑了溟夜一手。溟夜縮回手蹲地上撿碎瓷片,一句重話都沒說。
趙銘還抱著她腿哭:「你說話啊念念,你罵我兩句也行……」
蘇念把腿抽出來,往後退了一步。
「你起來。」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