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跪著吧。」蘇念轉身就走。
趙銘趕緊爬起來追:「我送你回去,這麼晚了不安全。」
「不用。」
「你臉上得處理一下,我那有冰袋……」
「我說了不用。」蘇念頭也沒回,步子走得很快。趙銘跟了兩步被她的語氣嚇得停住了,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
蘇念一路走回宿舍樓,進大門之前拿手機前置鏡頭照了照。左臉腫了,嘴角破了個小口子,不怎麼流血了,但看著挺明顯。她在樓下站了十分鐘,拿手搓了搓臉,又去便利店買了根冰棍敷著。
回宿舍的時候林薇剛洗完澡,看見她臉嚇了一跳:「你臉怎麼回事?」
「摔了一跤。」
「摔的?」林薇湊近了看,「摔能摔出巴掌印?」
蘇念沒瞞她,把冰棍從臉上拿下來:「趙銘扇的。」
林薇當場就要炸,蘇念按住她胳膊:「別喊,我不想讓隔壁聽見。」
「我找他去!」
「你找他幹嘛?他剛給我跪了十分鐘。」
林薇愣住,又氣又急:「跪有屁用!蘇念你清醒點,打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我說了我知道。」蘇念坐到椅子上,把冰棍重新敷回臉上,「我有數。」
林薇看著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氣呼呼地回了自己床上,把帘子唰地拉上了。
蘇念坐在椅子上敷完那根冰棍,扔了棍子爬上床。她閉著眼躺了半個鐘頭,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會兒是趙銘揚手那一下,一會兒是溟夜蹲在地上撿碎瓷片的畫面。
她掏出手機翻相冊,翻到一張很久之前的截圖,是趙銘朋友圈發的那張她喝豆漿的側臉。底下他配文「終於等到你」。蘇念盯著看了幾秒,把截圖刪了。
然後她打開備忘錄,新建了個文檔,把今天的事記下來。時間,地點,趙銘說的話,她臉上傷的情況。寫完了截了個圖,存進那個叫「證據」的文件夾。
做完這些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牆。
睡不著。
她閉上眼就是趙銘跪在地上那張臉,又哭又求的樣子跟真的一樣。蘇念翻了個身想,是不是自己太較真了?趙銘平時對她確實挺好,早上送早飯晚上道晚安,除了脾氣急點好像也沒別的毛病。但左邊臉上那個巴掌印還在隱隱發燙,她越想越清醒。
隔壁床林薇翻了個身:「還沒睡?」
「嗯。」
「想什麼呢?」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想,一個人對你好,跟一個人控制你,到底怎麼分。」
林薇那邊安靜了好幾秒:「你覺得趙銘是後者?」
「我不知道。」
「那你想想,要是姜曉語找了個男朋友,那男的因為不讓她拍視頻就扇她巴掌,你怎麼看?」
蘇念沒回答。她盯著天花板,宿舍樓外面有路燈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了塊昏黃的方塊。
「我睡了。」林薇說,「你也趕緊睡,明天課別遲到。」
蘇念應了一聲,閉上眼。她又翻了幾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四十。她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強迫自己數羊。
數到一百多隻的時候終於迷糊過去了,夢裡趙銘跪在地上哭,她低頭看著他,嘴裡說的卻是溟夜那句「我太愛你了」。
……
姜曉語在海底住到第十天,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干。
起因是她又迷路了。從寢殿去廚房本來拐兩個彎就到,她走了四個彎,拐進一條從來沒見過的走廊,兩邊全是黑漆漆的礁石,連個發光水母都沒有。她在裡面轉了半天,最後是溟夜找來把她拎回去的。
「你這宮殿太大了。」姜曉語坐床上抱怨,「跟迷宮似的。」
「你多走幾次就認得了。」
「我走了十天了,還是分不清東南西北。」
溟夜想了想,從桌上拿了張不知道什麼魚的皮,攤平了遞給她:「給你畫個地圖?」
「我說你畫。」
姜曉語找了根珊瑚炭條,趴在桌上開畫。溟夜坐旁邊指方位,她畫了個大圈代表宮殿外牆,裡面東一塊西一塊地填。
「東邊是什麼?」
「珍珠瀑布。庫房後面,水從珊瑚崖上衝下來,底下是珍珠池。」
姜曉語畫了個小瀑布符號,旁邊標「珍珠」倆字。
「西邊?」
「發光水母花園。你晚上去好看,白天也發光,就是暗一點。」
「南邊呢?」
溟夜頓了一下:「南邊別去。」
「為什麼?」
「沒什麼東西。」
姜曉語抬頭看了他一眼。溟夜表情淡淡的,眼睛往旁邊瞟。她沒追問,在圖紙南邊畫了個叉。後來趁溟夜被巫婆叫走,她自己溜到南邊去看了。
她扒著門縫往裡瞅了一眼。黑黢黢的,看不清,但隱約能分辨出靠牆立著幾根鐵架子,形狀怪模怪樣的,上面好像掛著什麼東西。
「姜姑娘。」
姜曉語回頭,巫婆拄著拐棍站在走廊那頭。
「這兒不能進。」巫婆走過來,拿拐棍點了點地上的線,「王封了,誰都不讓開。」
「裡面是什麼?」
「老早以前的刑具室,王繼位之後就廢棄了。」巫婆拽著她胳膊往外走,「他嫌晦氣,拿鐵鏈鎖了。走吧,別擱這兒站著,涼。」
姜曉語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石門,跟著巫婆走了。
回寢殿她把地圖上南邊的叉改成了個小鐵鏈符號。溟夜看見她改的地圖,手指頭在鐵鏈符號上點了一下:「你去了?」
「路過。」
「跟你說別去那邊。」
「我又沒進去,就看了一眼。」姜曉語把炭條一扔,「那門鎖得跟鐵桶似的,我想進也進不去。」
溟夜看了她兩秒,把地圖折起來收走了。
東區的珍珠瀑布姜曉語第二天自己摸過去了。水從珊瑚崖上往下淌,水簾後面掛著密密麻麻的珍珠串,白的粉的金的,水流沖在上面叮叮噹噹響。底下是個大池子,池底鋪了厚厚一層珍珠,踩上去直打滑。
她撿了兩顆揣兜里,被跟著來的溟夜逮個正著。
「你拿珍珠幹嘛?」
「做條項鍊。」
「庫房裡有大的,這個太小。」
「這個好看,潤。」姜曉語把珍珠舉到眼前比了比,「你不懂。」
溟夜從水簾後面摳了兩顆更大的塞她手裡:「戴這個。」
西區的水母花園她也去了一趟。白天看確實比晚上差一點,水母都縮成小團貼在珊瑚上,不怎麼動彈。晚上再去的時候滿花園的水母全撐開了,大大小小跟燈籠似的飄在水裡,顏色從藍到紫漸變的,拿手碰一下還會變顏色。
姜曉語在花園裡轉了兩圈,回頭發現溟夜站門口沒進來。
「你不進來?」
「你看吧。」溟夜靠著門框,「我在這兒等你。」
「你進來嘛,這些水母好漂亮。」
「我進來它們就不亮了。」
姜曉語試了一下,溟夜往前邁了一步,靠他最近的那片水母果然暗下去了。她沖他擺擺手:「那你站那兒別動。」
那天晚上她在水母花園裡拍了二十多張照片,手機內存都快滿了。
健身房是她無意中找到的。北邊那條走廊她一直沒去過,因為門口有虎鯊守著。那天那兩條虎鯊被巫婆叫去搬東西了,姜曉語趁機溜進去,順著走廊走到頭,推開一扇虛掩的貝殼門,然後站門口不動了。
溟夜在裡面。
上半身光著,尾巴變成腿站在地上,雙手舉著一根巨大的紅珊瑚當槓鈴。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腹肌排得整整齊齊,腰側兩條人魚線一直往下延伸進褲腰裡。汗珠順著胸口往下滾,他舉一下吐一口氣,胸口的肌肉跟著起伏。
姜曉語靠在門框上看了半天,咽了口口水。
溟夜感覺到有人,轉頭看了一眼,手上沒停:「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隨便逛逛。」姜曉語走進去,繞著健身器材轉了一圈。石鎖、珊瑚槓鈴、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拉力器,擺了半個屋子。
「你平時都在這兒練?」
「嗯。」
「怎麼從來沒見你練過?」
「趁你睡覺的時候來的。」溟夜把紅珊瑚舉了十下,放下來,拿毛巾擦了把臉,「你醒著我得陪你。」
姜曉語走到他跟前,伸手戳了戳他腹肌。硬的,跟石頭似的。
「能摸嗎?」
溟夜低頭看了看她戳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指頭,耳朵唰地紅了:「你別亂碰。」
「我就摸一下。」
「一下也不行。」
「那你剛才還讓我摸尾巴呢。」
「尾巴跟這不一樣。」溟夜抓住她手腕往外推,姜曉語另一隻手又伸過去戳了兩下。他腰側一縮,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你躲什麼?」
「沒躲。」
「那你站好。」
溟夜站住了,姜曉語兩隻手都伸過去,左邊摸一下右邊摸一下。溟夜從脖子紅到耳朵根,尾巴從腿變回來,啪一下拍在地板上。
「你別摸了。」
「為什麼?」
「摸尾巴……」他憋了半天,「摸尾巴更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