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避水珠鑲進去得用您的鱗片磨粉當底料,您那鱗片剛養回來沒幾天……」巫婆的聲音聽著不太樂意。
「磨。」
「那腳鏈做多長?姜姑娘腳腕細,別做大了晃蕩。」
溟夜往床上看了一眼。姜曉語趕緊把眼睛閉上裝睡。
「……做緊一點。」他聲音更低了,「她甩不掉就行。」
姜曉語在被窩裡攥著被角憋笑,差點憋出內傷來。
第二天中午巫婆把東西送來了。一條銀鏈子,細細的,鏈節扣得密密的,中間串著一顆小指甲蓋大的避水珠,藍盈盈的,裡頭好像有水在流。巫婆把鏈子往桌上一放,臉拉得老長。
「鑲珠子的底料用的王尾巴尖上最嫩的鱗磨的粉,他養了七八天才長回來那麼幾片。」巫婆拄著拐棍點了點桌面,「姜姑娘,你戴著玩歸戴著玩,別不當回事。」
姜曉語把鏈子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輕飄飄的,避水珠碰在銀鏈上叮的一聲脆響。
「他呢?」
「在健身房。」巫婆翻了個白眼,「尾巴尖禿了一小塊,不好意思出來見人。」
姜曉語揣著腳鏈溜達到健身房,推開貝殼門一看,溟夜背對著她舉珊瑚槓鈴,尾巴變出來了,拖在地上。她繞到後面看尾巴尖,果然缺了幾片鱗,露著底下粉嫩的新皮,跟禿了塊似的。
「你尾巴禿了。」姜曉語蹲下來戳了戳那塊粉皮。
溟夜尾巴一縮,珊瑚槓鈴差點砸腳上:「你怎麼來了?」
「巫婆把腳鏈送來了。」姜曉語把銀鏈子舉起來晃了晃,「你讓做的?」
溟夜把槓鈴放下來,拿毛巾擦了把臉,耳朵有點紅:「你不是說拴個定位鐲。」
「我那是吐槽你聽不懂嗎?」
「聽得懂。」溟夜蹲下來跟她平視,「但我覺得這個辦法挺好。」
姜曉語看著他尾巴尖上那塊禿,又看了看手裡亮閃閃的腳鏈,忽然覺得這人挺有意思。原著里蘇念想跑,溟夜直接拿鐵鏈鎖腳踝,鑰匙掛脖子上天天看著。到她這兒,鏈子換了銀的,珠子鑲了避水的,還特意磨了自己尾巴尖上的嫩鱗當底料,搞得跟定情信物似的。
「那你給我戴上。」她把腳鏈遞過去。
溟夜接過來,低頭把鏈子扣在她腳腕上。避水珠貼在腳踝外側,涼絲絲的,銀鏈子貼著皮膚服服帖帖,不松不緊。
姜曉語站起來走了兩步,鏈子一點聲都不響。
「還行,不磨腳。」她晃了晃腳腕,「以後我走哪它跟哪,你就不用蹲門口了。」
溟夜蹲地上抬頭看她,耳朵還紅著,但嘴角翹上去了。
「那不行。」他說,「還得蹲。」
「為什麼?」
「腳鏈是腳鏈。」溟夜站起來,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我蹲我的。」
姜曉語拿腳踢了踢他小腿:「你愛蹲就蹲吧。晚上煮火鍋,腳鏈戴著,你蹲旁邊給我涮毛肚。」
溟夜的眼睛亮了一下:「鍋底要辣的?」
「微辣,我嗓子剛好。」
「行。」他彎腰把地上的槓鈴收拾了,「我去叫巫婆準備。」
……
另一邊。
趙銘摔碗的第二天早上七點,蘇念手機響了。
她昨晚睡得晚,被吵醒的時候腦袋還懵著,摸到手機一看是趙銘的電話。她沒接,隔了兩分鐘又打來了,連著三個,她全摁掉了。
第四回趙銘沒打電話,發了條消息:我在樓下,給你帶了早飯。配圖是一大捧玫瑰,紅艷艷的,塑料紙裹著,看著得有幾十朵。
蘇念趴在窗戶上往下看了一眼。趙銘站宿舍樓底下,一手拎著早飯袋子一手捧著花,旁邊路過好幾個同學都在看。她嘆口氣,換了身衣服下樓。
趙銘一看見她就迎上來,把花往她懷裡塞:「念念,昨天是我混帳。我喝多了腦子不清醒,你原諒我這一次行不行?」
蘇念低頭看了看那捧玫瑰。花朵挺大,花瓣邊緣有點蔫,像是昨晚就買好了放了一宿。她拿手碰了碰花瓣,腦子裡忽然跳出來前世在海底的畫面。
有一回她在宮殿裡悶得發慌,跟溟夜說想看點花。溟夜不知道什麼是花,她比劃了半天說就是五顏六色的,長在土裡,有香味。第二天溟夜帶她從寢殿出來,整個正殿鋪滿了珊瑚枝,紅的粉的白的紫的,從殿門口一路鋪到王座底下,全是活的,還帶著水草。溟夜站珊瑚堆里問她:「夠不夠?不夠我再去砍。」
蘇念當時覺得這人腦子有病,珊瑚跟花有什麼關係。現在想想,溟夜確實不知道什麼是花,但他知道她想要東西,就把他能弄到的最好的全堆到她跟前了。
趙銘這捧玫瑰,花店買的,塑料紙紮的,蔫了半截。蘇念把花推回去:「別花錢買這個了,放兩天就枯了。」
「那你喜歡什麼?我下次買。」
「不用買了。」蘇念接過早飯袋子,「走吧,上課去。」
趙銘見她接了早飯,鬆了口氣,跟在她旁邊走:「昨天腿還疼不疼?我晚上給你買點藥膏。」
「不用,創可貼貼上了。」
「那晚上一起吃飯?我請你吃好的,去市中心那家烤肉。」
蘇念想了想:「行。」
趙銘樂了,伸手想摟她肩膀。蘇念往旁邊讓了讓,他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又訕訕收回去了。
接下來幾天趙銘表現得挑不出毛病。早飯天天送,藥膏也買了,還主動把煙戒了,說怕熏著她。林薇冷眼旁觀了兩天,跟蘇念說:「他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跟他吃烤肉?」
「不吃白不吃。」蘇念對著鏡子塗口紅,「我又沒說要跟他和好,先看看他還能裝多久。」
林薇翻了個白眼:「你小心點,別又挨打。」
蘇念笑了笑沒說話。
吃完烤肉回來那天晚上,蘇念躺床上翻手機。她打開瀏覽器搜「如何找到人魚宮殿」,搜出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第一條是百度百科詞條,講人魚傳說的起源。第二條是貼吧帖子,標題叫《我在海底撿到一條人魚》,點進去是小說連載。第三條是知乎問答「怎麼才能遇到人魚」,底下回答全是「多喝熱水」「早點睡夢裡什麼都有」。
蘇念往下翻了十幾頁,終於翻到一個看著像正經帖子的:X市海域底部結構探測報告。點進去一看,是地質勘探的論文,通篇講海底地形和沉積物分析,她硬著頭皮讀了三段,在第四段找到了個關鍵詞:礁石區東側海溝深處存在異常空腔結構。
蘇念坐起來了。
她把那段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截圖存相冊。論文說的是聲吶探測發現的海底空腔,深度大概八十到一百米,面積不小,但論文作者認為是古代沉船或者自然形成的溶洞。蘇念盯著那段話想了半天,八十到一百米深,那個位置離姜曉語失蹤的礁石區不遠。
她試著搜論文作者的名字,想找聯繫方式。翻了兩頁沒找到,又去搜那個空腔的後續研究,結果顯示該項目已結題,沒有後續資料。
蘇念把手機放下來躺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繼續搜。她換了幾個關鍵詞,「X市海底空腔」「礁石區海底結構」「聲吶探測海底建築」,翻來覆去搜到凌晨一點多。
搜出來的東西越來越離譜。有篇網文說X市海底有龍宮,配圖是珊瑚礁的航拍照片。還有個靈異論壇帖子說有人在礁石區潛水聽見唱歌聲,底下回復全是「編得不錯」。最靠譜的一條是當地漁民發在貼吧的帖子,說他們出海打漁的時候網經常被海底什麼東西刮破,位置就在礁石區東邊那片。蘇念看了看發帖時間,三年前。
她給那個漁民發了條私信:您好,請問您說的網被刮破的位置大概在哪片海域?能具體一點嗎?
發完等了一會兒,沒回。她又刷了兩遍帖子,把漁民的網名和發帖記錄翻了一遍。這人早就不上線了,最後登錄時間兩年前。
蘇念關了手機躺平。天花板上路燈投的那塊光晃了晃,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翻了個身。
林薇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她床邊看她還睜著眼:「還沒睡?」
「馬上睡。」
「又在查姜曉語的事?」
「嗯。」
林薇蹲下來小聲說:「蘇念,我跟你說個事。前兩天我碰到姜曉語她媽了,她媽說姜曉語給她打過電話,說跟同學在外面玩,過陣子回來,讓她別擔心。」
蘇念一下子坐起來:「什麼時候打的?」
「就前天。她媽說電話里聽著挺高興的,不像是被人強迫的樣。」
蘇念靠回枕頭上。姜曉語給她媽打了電話,沒給她打。這差別蘇念品了品,品出來點意思。她摸過手機又打開那個貼吧帖子,給漁民發的私信還是沒回。
她想了想,把手機扔枕頭邊,閉上了眼。查還是得接著查,趙銘那邊也得接著盯。
蘇念翻了個身面朝牆,心想,姜曉語在海底混得風生水起,她在岸上跟趙銘這種人耗著,這差距怎麼越拉越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