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刷朋友圈刷到畫展宣傳的時候，手指頭停住了。
海報上印著幅畫，畫的是個銀頭髮姑娘趴在桌上睡覺，陽光打在她側臉上。底下一行小字：夜溟個人畫展，本周六開展，地點文藝街七號畫廊。
蘇念把海報放大了看。銀頭髮，睡著的樣子，嘴角掛著半截口水印。她越看越覺得像姜曉語，但畫風太細膩了，跟照片似的，她不敢確定。底下還印了畫家名字，夜溟。
蘇念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心裡咯噔了一下。
周六下午她拉著趙銘去了。趙銘本來不想去，說畫展有什麼好看的，蘇念說陪我去看看唄，文藝街那邊新開了家烤肉。趙銘一聽有烤肉，答應了。
畫廊不大，上下兩層，人還挺多。蘇念進去的時候先掃了一圈，牆上掛的全是同一個姑娘的畫像，睡著的、啃西瓜的、炸毛的、趴地上夠東西的。她一張一張看過去，越看手越涼。
就是姜曉語。
那張啃西瓜的畫裡，姑娘穿著條鵝黃色吊帶裙，跟姜曉語去海邊那天穿的一模一樣。
「蘇念你看這張，畫得真好。」趙銘站旁邊指著一幅，「這畫家什麼來頭？畫他老婆畫得這麼細。」
蘇念沒接話。她忽然聽見二樓傳來一陣笑聲，耳熟得很。抬頭往上看，樓梯口站著兩個人。
姜曉語穿了條月光紗的裙子，銀白色料子從肩上垂下來，頭髮散著，腳上蹬了雙帆布鞋。她正拽著旁邊那人的胳膊晃來晃去，嘴裡說著什麼。旁邊那人穿一身深灰色西裝，墨色長髮扎了個低馬尾，側臉線條跟刀刻的似的。
溟夜。
蘇念腿一軟，伸手扶住了牆。
溟夜正低頭給姜曉語繫鞋帶。他蹲在地上，把姜曉語那雙帆布鞋的鞋帶拆了重新系了個蝴蝶結，系完了抬頭看她，眼神軟得跟水一樣。姜曉語沖他樂，他伸手把她裙擺上沾的一根線頭摘了，站起來牽住她的手。
蘇念扶著牆站直了。她深吸一口氣，甩開趙銘往樓梯口衝過去。
「溟夜！」
二樓走廊上那兩人同時轉過頭來。溟夜看見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姜曉語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圓了。
蘇念跑到跟前，喘著氣指著他：「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蘇念！前世你把我關在海底三年，珊瑚牢籠，金鍊子拴腳踝，你天天給我餵葡萄！」
畫廊里安靜了一瞬。旁邊幾個看畫的人扭頭往這邊看。
溟夜把姜曉語往身後擋了擋，低頭看了蘇念一眼：「小姐認錯人了。」
「我沒認錯！就是你！你尾巴銀藍色的，右邊尾鰭缺過一片鱗，左邊鎖骨底下有塊疤！」蘇念嗓門拔高了，「你宮殿東邊庫房第三排架子第二層，放了一排會唱歌的海螺，全跑調！」
溟夜歪了歪頭看她，表情淡淡的：「你說的這些我沒聽過。我宮殿東邊庫房第三排架子第二層放的是珍珠，沒有海螺。」
蘇念愣住了。
姜曉語從溟夜背後探出腦袋：「老公，這人誰啊？」
「不認識。」溟夜捏了捏她手心，「看著像碰瓷的。」
「我真認識你！」蘇念往前邁了一步，被趙銘從後面拽住了胳膊。
「蘇念你幹什麼呢？」趙銘臉色不好看，「人家畫畫的好好的你衝上來嚷嚷什麼？」
蘇念甩開趙銘的手：「你不知道，我認識他……」
「你認識個屁。」趙銘把她往旁邊拽，「人家都不認識你，你擱這兒演電視劇呢？」
畫廊里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周老闆從樓下跑上來打圓場：「夜先生，這位是？」
「不知道哪來的。」溟夜把姜曉語往胳膊底下一摟，轉身就要走。
蘇念衝著他背影喊：「你前世關了我三年！你說你太愛我了！你天天給我送龍蝦刺身！你給我剝葡萄剝到半夜！」
溟夜腳步停了一下，姜曉語也跟著停了。她仰頭看溟夜：「老公，她說的是真的？」
「假的。」溟夜頭都沒回，「我只會給你剝葡萄。」
姜曉語想了想：「也對，你連我吃瓜子都幫我剝殼。」
兩個人往樓梯下面走，路過蘇念身邊的時候姜曉語多看了她一眼。蘇念抓住機會沖她喊：「姜曉語！你救了他對吧？你在礁石區救的他！」
姜曉語腳步頓了一下，扭過頭來笑了笑：「你認錯人了，我叫姜曉語沒錯，但我沒救過誰。你大概是看小說看多了。」
蘇念張嘴還要說話，被趙銘一把摟住腰往回拽：「行了別丟人了，人家都不認識你！」
蘇念被趙銘拽下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溟夜正低頭跟姜曉語說著什麼，姜曉語湊在他耳朵邊上回了句悄悄話，他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把她往懷裡攬了攬。兩個人往畫廊外面走，姜曉語腳上那雙帆布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響。
趙銘把蘇念拽到畫廊外面，鬆開手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蘇念你發什麼瘋？那男的是誰？」
「我不跟你說了嗎，我認識他。」
「人家認識你嗎？你上去就說什麼前世前世，你腦子有病吧？」
蘇念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不想解釋了。她靠著路邊的燈柱子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見自己鞋帶散了，蹲下去系。趙銘站旁邊還在絮叨，說什麼「丟人」「以後別拉我來看展」之類的。
蘇念系完鞋帶站起來，往畫廊方向看了一眼。溟夜和姜曉語已經走遠了，姜曉語挽著他胳膊蹦蹦跳跳的，他側著頭看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著她的速度。
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舊帆布鞋。鞋帶是趙銘早上給她系的，系得松松垮垮，走了幾步就散了。
她轉身往回走，趙銘在後面喊：「你去哪？烤肉還吃不吃了？」
「不吃了。」蘇念頭也沒回，「我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