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的九月,明蘭也15及笄了。
盛老太太想借著墨蘭和太子的關係,多請些貴客觀禮,給明蘭的及笄禮做臉,抬高身價。
就把盛紘喊來。
「明兒沒有親娘護著,跟著我這麼個老太婆也可憐,及笄禮就好好辦,這裡是我擬好的賓客單子。
你和大娘子商量著請吧。」
老太太架子端了一輩子,不願低頭求人,只硬邦邦的加了一句:
「四丫頭和貴人們走的近,你提醒她一下,別忘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分明是要求墨蘭,偏做出教訓的樣子。
盛紘自然是答應下來,明蘭怎麼也是自己女兒,而且一向老實乖巧。
墨蘭怎麼可能答應,只當面敷衍下來。
「爹爹,女兒可以遞消息,但那些夫人們來不來,女兒不敢確定。」
「那是自然,墨兒懂事了。」
盛紘當然明白,人家看太子的臉面,不一定看墨蘭的臉面。
墨蘭上午給趙曦帶了幾句口信,下午勇毅侯府的夫人就送了帖子上門,請墨蘭母子去莊子上遊玩。
「說的比唱的好聽,老太太當初作為勇毅侯府獨女,執意下嫁給老太爺的時候,怎麼就不為爹娘考慮?
怎麼就不為家族考慮?
一心情愛沒腦子也就罷了,還用嫁妝的名義帶走了侯府的大部分錢財。
她考慮過勇毅侯府其他族人的日子怎麼過嗎?
也是,老侯爺夫妻一死,她眼裡的娘家有用就開口,沒用就扔一邊。
當勇毅侯夫婦欠她的呢?」
雲栽給墨蘭上了一碗梨湯,和墨蘭同仇敵愾:
「姑娘說的是,奴婢聽錢嬤嬤說,現在的勇毅侯因為是過繼的嗣子繼承侯爵,當初很是艱難。
勇毅侯夫人當初還領頭帶著族中女子一起做繡活補貼家用呢。
頂著流言蜚語,是真不容易。」
墨蘭喝了口梨湯,只覺秋日的燥氣消去幾分,搖著團扇點頭:
「是啊,並非勇毅侯夫人自己缺那點銀子,她帶頭是告訴族人侯府的態度,這事可以做。
畢竟那些高門,有的落魄到窮的只剩空殼子,也不願族人做小門戶的行當。
族人不經允許行商或者讓家中女子做活貼補,還可能被斥責丟臉被懲罰。」
露種笑得幸災樂禍:
「姑娘,這勇毅侯夫人特意只請您和小娘,把老太太親自教養的六姑娘當作不存在,也算先出口氣。」
雲栽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
「大姑娘嫁到袁家過的被婆母磋磨,被嫂子打壓的日子,勇毅侯府可是無動於衷。
這些年在人情往來方面好像不知道大姑娘是老太太教養過的,那些夫人們怕是心知肚明。」
墨蘭勾唇給了她一個還用說的神色:
「華蘭當初嫁給袁家,攀上伯爵府,父親立馬就能入京,明擺著的事。
伯爵府娶一個小官之女,要的就是嫁妝。
對於那些夫人們來說,這事是她們見多了的操作,搞不好她們自己就用家中子弟的婚事同樣獲利過。
利益交換,自負後果。」
長楓用五篇策論和莊夫子做交換,得了五日的空閒去護衛林噙霜和墨蘭。
莊夫子眼神複雜的看著長楓:
「你的文章已經十分老練了,若非你是我教了幾年的,單看文章,會以為你已經四五十歲的閱歷了。」
長楓誠懇的對莊夫子作揖拜謝:
「夫子睿智,學生懇請您還如同以往那般說辭。」猶豫了一下,苦笑的說:「學生看二哥哥有些太用功了,學生怕他身子受不住。」
長楓也是對長柏沒辦法,分明從前是個穩得住的,怎麼這兩年盛長柏越發偏執了,但凡夫子夸自己的文章,長柏就要苦讀一番,還容易病。
莊夫子撫須嘆氣:
「你是個好孩子,路還長,穩住心態即可。」
「是,學生拜謝。」
看著長楓遠去的背影,莊學究心中可惜。
盛家兩子四女,嫡子天資尚可,但缺乏靈活機變,大姑娘沒接觸不清楚。
但那位林小娘所出一子一女皆是靈氣十足,天資聰穎的孩子,四姑娘的才情甚至傳到了宮中官家和大娘娘耳中,太子殿下的態度也不同。
五姑娘天真單純,帶些愚鈍。
六姑娘雖然向來低調,但刻意過頭了。
「難得長楓這孩子為了家中安穩,甘願壓住才華不冒頭。
但老夫怎麼也不能夠睜眼說瞎話,不貶低長柏就是了。」
盛家的動靜早有人看著,勇毅侯府對墨蘭和盛家另外三位姑娘的區別態度,所有人看在眼裡。
小秦氏和妯娌閒聊的時候輕笑:
「幾十年過去了,沒成想咱們小時候看過的笑話,還有後續呢。」
妯娌茶盞一放,也精神起來:「還不都是盛家老太太當初做的太過。
先是陪嫁了那麼多嫁妝,早早守寡也死活不改嫁,兒子又不是親生的。
鬧了一場不歡而散。
等那過繼的兒子長大要娶親,又厚臉皮求娘家,可竟然還看不上勇毅侯家的庶女。
如今勇毅侯家中子弟跟著太子在北邊立下不少戰功,又起來了。」
因為齊衡,平寧郡主就更仔細的聽著盛家的動靜,畢竟自家的兒子還在盛家跟著莊學究讀書。
「這都什麼事啊?」只盼著兒子考中前平穩些。
平寧郡主心中還想著家裡能和太子關係親厚些才好。
明蘭及笄禮的寒酸若要形容,就比著如蘭的一半來就是。
盛紘嘆息,自以為看清了。
「明蘭是庶女,沒有外家助力,更沒有墨兒的才華和名聲,字拿不出手,詩詞也不及墨兒。」
盛老太太穩坐高台的態度也沒穩住,用拐杖用力杵了幾下地磚。
「都是些涼薄的,房媽媽,從庫房裡挑幾件東西,咱們該走動走動了。
有些事我老婆子幾十年不作聲,不代表不記得。
總有人要賣我幾個面子的。」
墨蘭當這些作為八卦聽,晚上告訴趙曦:
「老太太不覺得太晚了麼,現在想主動走動關係了?
她腦子裡還當自己是那個未出閣的勇毅侯府獨女呢,人人都要敬著她。」
趙曦手把手的帶著墨蘭畫蘭花,畫的就是墨蘭,聞言用筆尾點點她的額角:
「她年紀大不代表長腦子了,你見她這些年從宥陽老家到揚州,再到京城,新結交過值得結交的人脈麼。
全都是老勇毅侯給她留的人脈,都是她出嫁前的人情往來。
估計手中還有些人的把柄,握著人的短處,厚著臉來往維繫人情,還當自己多重要呢。
其實除去利益和把柄,人脈上盛家這位老太太幾乎一無所有。
她內心其實意識到了,所以這些年才一直想辦法拿捏大娘子,以圖在盛家地位不變,剛好王若弗是個好拿捏的。
換做有些人家,兒媳和兒子的妾室各個都如林小娘一般,她怕是早成透明人了。」
墨蘭白了他一眼,引來趙曦低笑,腰上的手臂環的更用力了:
「算你說的對,收養明蘭的算計也是她清楚,她能抓住的也就是盛家這點臉面了。」
「可她眼光不好,運氣方面也夠倒霉。
丈夫不喜早亡,兒子不是親生,還心眼多,兒媳好拿捏但家世不低,她不敢過分,王家老太太比她聰明。
到如今,養在膝下的孫女呀~
呵呵,偏生和你註定不對付。」
墨蘭聽著也幸災樂禍:
「這不能怪我,我現在可是『盛墨蘭』。
是盛老太太不喜的孫女,是盛明蘭殺母仇人之女。」
墨蘭壞的心安理得,人心本就是偏的,若世上的事都能用是非黑白說清楚,這世間就沒有愛恨情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