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榮木著臉傳達盛紘的意思,要趕走衛姨媽,並斷了明蘭的這門親戚的時候,衛姨媽吃了藥腹瀉才緩解些。
明蘭聽後只覺心中越發寒涼,渾濁的濃霧從心底蒸騰,熏得明蘭眼睛疼,壓抑。
是不甘,是委屈,還有恨意。
衛姨媽踉蹌著上前就罵:
「好一個高門大戶的盛家!連句實話都說不得。
我姐姐為了盛家一屍兩命,我讓明兒謹慎些有什麼錯!」
冬榮面色沒什麼變化,隻眼神中的嘲諷讓明蘭難堪。
「衛娘子,六姑娘自然沒錯,老爺說的是您。
盛家的飯菜經不起您金貴銀針的探查。
另外,您若是真要對衛小娘的難產說道,那麼最初為何早產,裡面也是有六姑娘的事兒。」
最後一句話,不僅鎮住了衛姨媽,也把明蘭心底最深處已經刻意遺忘的真相生生拽出來了。
明蘭臉色幾息之間就有些發白,心神慌亂。
「姨媽~」明蘭求助的看向衛姨媽,衛姨媽哆嗦著指著冬榮,半晌說不出話。
冬榮走後,衛姨媽心疼明蘭,安慰她:
「明兒,不哭,咱不哭,不來就不來,日後姨媽就在玉清觀看你,給你遞信你就找時間見我就是。」
午後,衛姨媽就揣著包袱離開了盛府。
王大娘子得了信,把明蘭叫過去訓斥了一頓。
「不知所謂,沒良心的賤人,和你小娘一樣不知好歹。」
王大娘子罵人向來肆意,明蘭沒抬頭,她知道自己眼中的憤怒在王大娘子面前不值一提。
「姨媽、姨媽她出身莊戶人家,不知輕重,大娘子勿怪。」
明蘭知道如何讓大娘子消氣,果然,大娘子聽了明蘭怯懦自輕的話,重哼一聲。
「回去吧,日後少丟臉。」
「是,女兒告退。」
走出葳蕤軒,暖風襲來,吹不散心中冰涼,更下決心要忍,要長遠打算,要、報仇。
明蘭的小動作在墨蘭的情報網中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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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明蘭讓衛姨媽假裝離開回揚州,還故意在周雪娘的路途上和小桃演戲。
墨蘭明白明蘭是想讓周雪娘告訴林噙霜,想試探確定林噙霜當初確實對衛小娘出手了。
墨蘭吩咐露種:
「把當年發賣的下人線索通過府里的老人透露給明蘭,既然她想查,就讓她查清楚。」
「是,奴婢記得,當年是外管家的侄兒去找的牙人。」
盛明蘭這些年絕口不提她自己把衛小娘氣到提前發動,一心想要確認當年是林噙霜害死了衛小娘。
盛明蘭自責愧疚卻不能對外承認,她若是承認,正好讓真正害死衛小娘的兇手徹底脫罪。
那好,就讓她自己親手扒開真相。
到時候盛明蘭知道,給衛小娘送養胎補藥的是盛老太太。
知道王大娘子和老太太都放任和暗示下人不搭理,不伸手,以至於她求救無路。
而盛紘作為她的父親,找大夫時外院連大門都沒人給她開。
那時候,盛明蘭還能一門心思的復仇嗎,就算是,怕也是絕望的吧。
墨蘭轉眼又想,對上王大娘子盛明蘭能下手報仇,但盛老太太呢,明蘭心裡會煎熬。
對上盛紘,明蘭能不能報復兩說,畢竟隱忍權衡是她掛在嘴邊的。
對上如今有太子妃做靠山的林噙霜,會更絕望。
哈哈哈哈,憋死明蘭。
墨蘭心中點頭,嗯,這樣原主會滿意的吧,現在她早就是盛家最體面、最優秀的姑娘了。
大婚在即,墨蘭終究是開始忙起來了,趙曦用心選了許多聘禮,墨蘭也一一看過,每一份都讓心中甜蜜。
趙曦仍然隔三岔五的夜晚翻牆進墨蘭的閨房看她,和墨蘭說說日常。
「老皇帝又念叨著退位了,估計咱們大婚過後,就要著手登基的事了。」
趙曦將頭埋在墨蘭的頸間,呼吸的熱氣短暫持續的匯聚,惹得墨蘭耳熱心顫的。
沒好氣的拍了他不安分的手。
「他倒是放手的痛快,不戀權。」
「呵。」趙曦被墨蘭這輕輕的力道打的手背發癢,心中發熱,灼熱的唇在墨蘭耳垂邊上流連:
「他繼續坐龍椅也不過是徹底成為傀儡,也有不甘心,他沒得選。
朝堂上的人我換了大部分,結黨對抗的也被分割的稀碎。
誰還想結黨相互攻訐,我就給他們扔到邊陲去教化邊民,好好的踐行孔夫子『有教無類』的聖人訓導。」
白日裡運籌帷幄,天威獨尊的儲君此刻已化作繞指柔,耍賴般黏著墨蘭。
「廢物利用?
也好,給了他們另外一條路,說不準還能出幾個迷途知返的。」
墨蘭想起什麼,坐直身子,把趙曦的腦袋從懷裡捧出來,嚴肅的問:
「北邊的新京城還沒修好,咱們暫時不好遷都。
那現在皇宮裡的那些對身體不好的東西都換了嗎?
尤其殿內的那些梁坊彩畫、牆面裝飾。」
趙曦莞爾淺笑,頭輕輕擺動,主動用臉去摩挲墨蘭的手心,溫柔的傳遞自己的繾綣迷戀。
「放心,早就換了,從前的營造用料中,好些都有鉛丹、硃砂、雄黃一類,對孕婦和嬰孩傷害極大。
你看老皇帝生的兩個小兒子沒怎麼生病就知道了?」
墨蘭嘻嘻一笑,鬆開手去抱趙曦的腰,被一把攬入熟悉安全的懷抱。
趙曦滿足的輕嘆,「想把婚期提前到明天了。」
墨蘭抿嘴輕笑,抬頭湊上前親親他:
「好啦,婚期馬上就到了,你別給禮部加壓了。」
趙曦克制不住的追著墨蘭親吻,灼熱急促,需要墨蘭親密的安慰。
墨蘭被他突然的熱切弄得紅暈不散,尤其墨玉般的眼眸一片水霧琉璃,可憐又惹人疼愛。
趙曦險些沒把持住,將衣襟扯的更開散熱,裸露的肌膚勾著墨蘭的眼神。
「這凡人的身體雖然是藉由這方天地的物質重新凝結而成,但也著實不好控制。」
墨蘭噗嗤一笑,頭埋在趙曦懷裡笑得肩膀發抖。
「你可真有才,自己冷靜不了怪凡人肉軀不好。」
一邊笑還伸手拍打趙曦的肩膀,被趙曦截住送到唇邊,細碎的親吻再次惹來墨蘭的怒嗔。
墨蘭此刻青絲微亂,衣襟鬆散,水潤的雙眸委屈巴巴。
白皙如瓷細膩又透紅的肌膚惹得趙曦手忙亂的給她拉好。
自墨蘭及笄到現在,趙曦好不容易忍著做了回君子,恪守底線,可不能大婚前逾越了。
……
如蘭和明蘭這段日子過得很是糟心,每日同孔嬤嬤學行走坐臥的禮儀,學進出撥放的管家細碎。
枯燥不說,看著李嬤嬤每日仔細的陪墨蘭玩心裡就十分不平衡。
沒錯,就是玩,在如蘭和明蘭看來,李嬤嬤每次教什麼都是只演示一遍,然後就是陪著墨蘭調香點茶,從來不嚴格考驗墨蘭所學的東西。
李嬤嬤:不是我不嚴格教,這位祖宗什麼都會,真不愧是太子爺看中的人。
而且李嬤嬤是真看不懂這盛家的老太太和大娘子。
一個侯府嫡出,一個太師嫡女,怎麼會讓府里的嫡長女出嫁後被挑剔插花品茶這些風雅事。
難不成對家中子女的教養還要看盛大人的官位?
盛大人是小官的時候就學些普通官宦小姐的本事,成了京官就要學侯門高門的風雅?
既如此,給大姑娘定下忠勤伯袁家的親事後,為何不請女夫子教教。
李嬤嬤不敢沒輕重的去問墨蘭,向墨蘭身邊自小伺候的雲栽和露種打聽了。
雲栽和露種哪裡知道老太太和大娘子怎麼想的,只搖搖頭。
墨蘭知曉後,嫌棄的腹誹。
還能有啥原因,外頭明面上說起這位盛老太太都是誇讚,出身勇毅侯府,高貴。
拉扯庶子鼎立門戶,教養有德,還慈愛子孫。
其實呢,稍微明白了解當年情況的都知道,盛老太太一直下的臭氣,下嫁又放不下身段,和丈夫離心。
吃虧了不學不改,唯一的嫡子都沒護住。
丈夫死了,不想二嫁就和娘家鬧翻,藉口撫養盛紘來做個舒服的老太君,掌控欲還強。
總結就是一個年紀大了的戀愛腦。
養盛華蘭結果還被人挑剔插畫品茶這些。
這世道,哪裡不是名利場,清流不過是相對的。
所謂的清流,不過是區別勛貴和商賈的另一種立世群體,清流同樣是利益集團,盛紘一樣為了前途讓華蘭嫁去袁家被磋磨。
墨蘭故意沒有單獨分開授課,就是要如蘭和明蘭日日對比差距,加上課程上只能學管家理事的憋屈。
才短短時日,一邊看著墨蘭風花雪月撫琴弄弦,一邊憋屈的和孔嬤嬤學規矩,如蘭沒有耐住性子,就把功課和帳本推給明蘭。
許是孔嬤嬤見墨蘭只是旁觀看戲,並不插手,就放鬆了。
發現如蘭把課業都扔給明蘭代做,裁決如蘭和明蘭糾紛的時候,孔嬤嬤表面一碗水端平,實際還是護著明蘭的。
墨蘭得到消息,這孔嬤嬤私下在盛老太太的壽安堂教了些明蘭其他的。
這消息還是林噙霜告訴墨蘭的,趙七她們的消息都晚了一步,墨蘭佩服林噙霜,更不想她日後囿於後院。
「墨兒,你祖母還真是偏心!
我才知道她竟然偷摸著讓莊子上的人教六姑娘騎馬打馬球。」
墨蘭好笑:
「那是自然,老太太不偏心明蘭,難不成還偏心我呀?」
林噙霜一噎,氣鼓著嘴,雙肩下塌,手中的團扇搖的風呼呼。
想來想去不高興,忽然手中搖扇的手一頓,眉梢輕挑,笑意染上嘴角。
屋內伺候的錢嬤嬤和周雪娘看到她這明顯打壞主意的樣子,期盼的看著林噙霜,等她發話。
果然,林噙霜看向周雪娘:
「雪娘,你找個會說話的,讓大娘子知曉六姑娘都偷學了些什麼本事。
也好知道老太太多偏心,當初教養大姑娘的時候,漏了多少本事沒教給大姑娘。」
林噙霜想著葳蕤軒和壽安堂會發生的齟齬,又搖起扇子,心情歡快。
日暮西斜,葳蕤軒下人個個噤若寒蟬,但叮呤哐啷碎瓷的聲響也蓋不住大娘子的不平咒罵。
院門外都隱約能聽到「偏心」、「小蹄子」、「憑什麼」、「我的華兒命苦」之類的字眼反覆傳出。
這麼大的動靜,各個院子裡的主子自然會打聽。
不過裝沒聽到的,聽到了只能當不知道的,看好戲的,生氣的,還有無奈的,比同台唱戲的角還多。
但這麼熱鬧了一晚,就是讓盛家所有人都知道老太太是如何偏心六姑娘的了。
許多下人心裡詫異,這壽安堂的老太太竟然背著主君、主母和其他公子們、姑娘們,也就是瞞住了所有除了明蘭的盛家其他主子。
墨蘭身邊的露種和雲栽進進出出的傳遞消息,跑得不亦樂乎。
墨蘭也聽得不亦樂乎,瓜子殼丟了一片,偏嘴上說的客氣:
「不過是祖孫倆的一點小秘密,何苦弄得滿府都知道。」
李嬤嬤聽得哭笑不得,是是是,小秘密,一個明天就會街頭巷尾議論的「後宅秘密」。
趙七早知曉太子妃不將盛家當回事,但也沒想到太子妃會如此不拘小節的,額,調皮。
是的,太子妃有些調皮。
偏偏太子不僅縱著護著,除非人命關天,否則太子還會先處理太子妃的事。
上一刻在處理水患和貪腐,下一瞬就會吩咐她們去茶樓酒肆宣傳盛家「秘辛」。
該說本性難移,還是劇情的力量頑強。
如蘭到底在這日課堂上爆發了,而且,這一世,明蘭也沒按壓住內心的翻湧,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