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姐姐江清悅的聲音:「我給她做了新衣裳,正巧讓她試試。」
江意歡心中一驚,急忙從水裡出來。
可還沒來得及將衣服穿好,姐姐已推門而入,拐過屏風。待看見妹妹脖子、肩頭、胸前......遍布全身的紅痕,江清悅怔住,顫著嗓音問:
「意歡,誰欺負你了?」
這樣子,分明是與人歡好後的痕跡。
江意歡急忙攏好衣裳,低聲道:「姐姐,沒人欺負我......」
「那你這一身的......」江清悅滿眼心疼,「你跟姐姐說實話,是哪個畜生欺負你?」
江意歡羞愧地低著頭:「是我自願的......」
「啪。」
臉上挨了一巴掌。
江意歡捂著臉,壓抑一整日的委屈和難過再也控制不住,淚水一滴滴滾落下來。
「你還有臉哭?」
江清悅看著她,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名節對於女子有多重要?」
「你還未議親,就與人無媒苟合......」
她說著,也紅了眼眶,嗓音哽咽:「你今後要怎麼活?」
江意歡咬著唇,淚如泉湧。
「我有打算的,姐姐你不必為我擔心。」
她沒法告訴姐姐,自己是為了姐姐去求謝翊珩,才弄成這個樣子。
姐姐會傷心的。
「我怎麼能不擔心?」江清悅語聲哀涼,「娘不在了,爹又不管我們,周氏一直想把我送給別人做妾。等我走了,誰來護著你?」
「我原本想著去求爹爹,讓他給你尋個靠得住的人家,哪怕窮點,只要不受委屈,安穩過日子就行。」
「你早點嫁出去,擺脫周氏,我才能安心。」
「可你......你如今讓人......」
江清悅流著淚,身體止不住地發抖:「你這樣,誰還願意娶你?」
江意歡抽泣著,撲過去抱著江清悅:「我只想姐姐好好的,我什麼都不求,我可以不嫁人的,沒人要我,我就去山裡做姑子......」
「是姐姐沒用,姐姐沒護好你。」江清悅悲痛欲絕。
娘親去得早,她和妹妹受盡嫡母苛待。
父親在工部任職,卻只是個五品小官。嫡母周氏出身商戶,家底豐厚。江府用度常要靠周氏的嫁妝補貼,因而嫡母強勢刻薄,江父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姐妹抱著哭了許久,情緒才稍稍平復。
江清悅輕輕給她擦著淚:「意歡,告訴姐姐,那個人是誰?」
「若是好人家,姐姐去求爹,讓他給你把婚事定下......」
江意歡咬著唇落淚,一個字也不肯說。
江清悅心底一陣鈍痛。
妹妹雖然有些小孩心性,但也是知分寸的,不會離經叛道,貿然與人私定終身。
眼下看著,像是被人強迫,又不敢吐露實情。
對方必然是有權有勢之人。
要了她身子,又不願給名分。
她忽而想到什麼:「意歡,娘留下的那個玉環呢?」
「姐姐帶你去見那位貴人。」
江意歡呼吸一滯,失聲叫道:「不行!」
那位貴人,正是謝翊珩的母親,燕淑然。
燕淑然和兩人的母親汪雨煙是閨中密友,曾約定將來有了孩子,若是一男一女,就結為姻親。
後來燕淑然嫁給鎮國公謝尋,成了身份尊貴的國公夫人。
汪雨煙卻家道中落,只能與人為妾,受盡主母磋磨。
自知身份的落差,汪雨煙沒對兩個女兒提當年定下的親事,只說危急時,可憑玉環求對方照拂。
江意歡就是想到母親的話,拿著玉環去了國公府,誰知燕淑然已經去世。
本來想離開的,侍衛卻將她帶去見了謝翊珩,才有了那不可告人交易。
「為何不去?」江清悅不解。
江意歡不敢讓她去見謝翊珩:「國公爺常年鎮守邊關,國公夫人也去世了。
「那我們可以求世子,他是娘親摯友的兒子,定會施以援手的。」
江意歡慌亂間開始胡謅:「還是不要了,聽聞那謝世子紈絝,日日流連風花雪月之地,品行不端,這種人,怎麼會發善心幫我們?」
「道聽途說。」江清悅搖頭:「小時候聽娘提及過,說小世子很聽話,孝順他娘親,又是個純善的性子,拜在文翰大家顏先生門下,自幼讀聖賢書,不會如此放縱。」
她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在出嫁前,替妹妹籌謀好出路。
留妹妹一人在江府,會被周氏吃干抹淨。
若是今日之事敗露,毀了江家名聲,連累周氏的女兒議親,那是死罪。
......
夜裡又下起雨,滴滴答答落在瓦上,惱人心緒。
江意歡睡得不踏實,夢裡那可惡的混蛋把她壓在榻上狠狠欺負,她不再隱忍,掄起胳膊,就給了他幾個脆生生的巴掌。
打得舒暢。
翌日清晨,雨收雲散,天光朦朧。
謝翊珩推開窗,一夜的風雨拂落了枝頭的海棠,嬌艷的紅落在積水裡,似有些惹人心憐的悽美。
像昨夜夢裡,她在他身下的樣子。
冷玉般細膩的肌膚泛著紅,明麗的眸子委屈得盛滿水光,卻隱忍不肯落下。
想罵他,又不敢,輕輕柔柔的聲音嗚咽著求他「輕點」。
真的很乖。
就是笨了點。
謝翊珩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卑劣。
「世子。」
玄影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謝翊珩轉過臉:「說。」
「那個......那個江姑娘又來了,還有她姐姐。」
江意歡第一次到國公府時,就是玄影領她見的謝翊珩。
昨日屋裡的動靜,他隱隱約約有聽到,自然猜到兩人發生了什麼。
今日江姑娘和姐姐一起來,莫不是想學娥皇女英?
玄影怎麼也沒想到,自家清冷高潔的世子,怎麼就突然墮入紅塵了?
國公爺早前給世子選了好些世家貴女,世子一個都瞧不上,說什麼都不肯娶。
難道是喜歡這種偷偷摸摸的刺激。
咦......想不通。
玄影覺得不妥,但他不敢多言,自己還要賺銀子娶媳婦。
謝翊珩看他眼珠子滴溜轉,臉上神情五光十色,就知這小子腦子裡沒好貨。
「蠢,就不要思考。」
他一個涼涼的眼神掃過去,玄影后背一涼,僵硬地扯了扯唇。
謝翊珩又吩咐:「把人帶去書房。」
......
江意歡和江清悅由婢女領著,穿過層層遊廊院落,曲橋碧水,走向後院的書房。
謝翊珩的書房設在一汪靜湖旁,三面環水,背靠一片蒼翠竹林,幽靜清冷。
「姐姐,我們回去吧。」
江意歡心裡直叫苦。
若是等會兒那混蛋口無遮攔,被姐姐察覺出端倪,要如何收場?
江清悅捉著她手腕,語重心長:「意歡聽話,姐姐是為你好。」
「你如今這情況,很難嫁到好人家,江家是留不得的,等會兒姐姐就求世子,讓他幫忙送你進宮做女官。」
說話間,兩人踏上白玉石橋。
江意歡抬眸,透過敞開的長窗,一眼就瞧見屋裡謝翊珩。
他一身素白廣袖錦袍,白色髮帶在風裡輕盈翻飛,手裡捏著本書,一副清冷出塵的謫仙模樣。
這會兒像個人似的。
江意歡撇撇嘴,搶先一步踏入書房。
謝翊珩目光看過來,江意歡立即沖他擠眉弄眼,做口型:不認識!!!
對方卻輕蔑地挑了下眉,把臉轉開。
什麼意思?是沒看懂?
這傢伙會不會亂說話?
眼看著姐姐已經跟進來,江意歡心念一動,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