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葉玉珠緩緩睜開眼,側過頭。
方辭禮還在睡。
這張臉在睡夢中褪去了白日裡所有的冷硬與鋒芒。
劍眉舒展著,高挺的鼻樑在側臉上投下一道清晰的陰影。
那雙平日裡深沉的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安靜的覆在眼下。
他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葉玉珠看了很久。
久到眼眶又酸又脹。
前世她從沒認真看過他的臉。
每次同處一室,她不是別過臉就是冷言冷語,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
現在想來,她錯過的不只是一張臉,而是一個人掏心掏肺的真心。
她輕輕抬起手,指尖懸在他眉心上方,沒敢碰,怕碰醒了。
猶豫了一下,終究只是極輕極輕的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後咬著牙忍著酸痛,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穿衣服的時候,她特意挑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又把頭髮簡單的挽了個髻,隨手插了根木簪。
回頭看了一眼。
方辭禮睡的沉,一條胳膊還搭在她睡過的枕頭上,像是在夢裡還摟著她。
葉玉珠彎了彎嘴角,輕輕帶上房門。
廚房裡灶台冰涼。
她蹲下來熟練的往灶膛里塞了幾把乾柴,劃了根火柴點上。
火苗躥起來,噼里啪啦的燒著,鍋里的涼水很快就開始冒熱氣。
葉玉珠翻了翻櫥櫃。
掛麵還剩一把,雞蛋還有三個,一小把蔫了的蔥。
夠用了。
她把蔥切碎,麵條下了鍋,又臥了兩個荷包蛋。
快熟的時候滴了幾滴香油,撒上一把蔥花。
香氣順著廚房的門縫往外飄。
葉玉珠盛好兩碗,正彎腰往桌上端,忽然聽見屋裡「咣「的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就聽見一陣急促的不像話的腳步聲。
房門被猛的推開。
方辭禮站在門口。
襯衫胡亂套在身上,領口大敞著,露出一大片結實的胸膛和上面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褲子倒是穿了,但褲腰帶松松垮垮的繫著,一看就是隨手一拽。
最離譜的是,他光著腳。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額前還垂著幾縷碎發。
一雙漆黑的眼睛通紅通紅的,帶著肉眼可見的恐慌和失措。
葉玉珠端著碗,兩人隔著半個院子大眼瞪小眼。
「辭禮?」葉玉珠小心翼翼的開口,「你怎麼了?」
方辭禮沒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昨晚的一切太美好,他甚至以為是一場夢。
醒來摸到旁邊冰涼的床鋪時,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理智,全部在那一瞬間碎成了渣。
「你……光著腳跑出來幹嘛?」葉玉珠把碗放下,正要走過去。
「大清早的,方辭禮你發什麼瘋!」
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從院門口炸響。
方母提著買的包子油條,推開院門就看見自家兒子這副德行。
襯衫扣子錯位,褲子松松垮垮,光著腳丫子杵在院裡。
活像一個從流氓窩裡跑出來的二流子。
方母的血壓瞬間就上來了。
她大步流星走過來,照著方辭禮的後腦勺就拍了一巴掌。
「你看看你這什麼樣子!」
方母叉著腰。
「老大不小的人了,你當這是兵營呢還是叫花子窩啊!」
方辭禮被拍了一個趔趄,終於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領口大敞著,胸口上的抓痕一覽無餘。
耳根瞬間漲的通紅。
方母順著他的動作看見了兒子胸口那幾道紅痕,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她「嘖「了一聲,礙眼的別過頭去。
嘴裡嘟囔著「不像話「「丟人現眼」。
但眼角的餘光,分明帶了幾分掩不住的笑意。
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方母轉頭看向廚房裡的葉玉珠。
臉上的嫌棄瞬間切換成了慈祥的笑。
「玉珠啊,大清早讓你做飯,真是辛苦你了。」
方母快步走進廚房,心疼地拉著葉玉珠的手。
「以後這種事讓辭禮干就行,他一個大男人,別讓他閒著。」
又壓低聲音湊到葉玉珠耳邊,恨鐵不成鋼的說,「你看看他那個德行,扣子都系不明白……」
葉玉珠臉唰的紅到了耳根。
「媽……」
方辭禮這會兒終於緩過神來了。
他根本顧不上母親的數落,也顧不上自己光著腳,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葉玉珠面前。
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緊緊盯著她。
像是要確認她是不是真的站在這裡。
「玉珠。」他嗓音啞的厲害。
葉玉珠仰頭看他,目光柔軟。
「嗯?」
方辭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當著母親的面,那些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面聞著挺香。」
葉玉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快去洗臉穿衣裳,趁熱吃。」
方辭禮點了點頭,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又猛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確認她還在。
這才安心的進了屋。
方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兒子一步三回頭的背影。
再看看笑盈盈的兒媳婦,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