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燈一直在亮著,葉玉珠幾人一直在外面等著,沒多久,出去交接工作的徐臨和蔣程也回來了。
徐臨和蔣程見手術還沒結束,不禁有些焦急,「大哥,四哥,老爺子這手術還沒出來嗎?」
傅泊遠面色凝重,搖了搖頭,「還沒,我爸在臨市出差,正在趕過來。」
老爺子身份特殊,他受傷的事還不能大肆宣揚,否則會造成人心動盪。
傅泊遠也只給自己父親打了電話,催促他儘快回來。
眾人一聽面色都變了,看樣子老爺子這情況不妙。
一波又一波的醫生,專家輪番進去查看傷情,出來的時候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為首的主治醫生從裡面出來,摘下口罩,滿頭大汗,語氣急促,臉色難看地厲害,對著傅泊遠道,「情況太危險了!子彈打穿胸腔,正好卡在縱隔大血管和肺門中間,位置太刁鑽了。」
主治醫生說著嘆了口氣,「邊上都是細血管,稍微碰錯一點,大血管直接崩裂,人當場就沒了。」
「老首長年紀大了, 又大出血休克,心率早就亂了,心肺功能快撐不住了。」主治醫生怎麼能不知道裡面那位的重要性。
正是知道,才不敢輕舉妄動,一旦出了事,這個責任他擔不起啊!
很快,從其他醫院趕來的幾波院內頂尖醫生,輪番會診,商量方案,最後全都無奈搖頭。
沒人敢開刀。
子彈的位置太刁鑽,稍有不慎就是必死的局面,到時候就是大羅神仙來都救不了。
傅泊遠臉色難看得厲害,裡面躺著不僅僅是首長,更是他的爺爺,從小把他帶在身邊親自教養的爺爺,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現在唯一能做高難度胸腔取彈手術的,是城裡一位早就退居二線的老泰斗。
可老人家現在正在百里外出診,山路崎嶇,趕回來最少要三個小時。
軍區已經派人去接了,只是在場的人都知道,首長現在根本撐不了三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都難。
就在這時候,樓梯口傳來軍靴重重踩在地面的聲音,一群氣場極強的人走來。
為首的男人穿著軍裝,面色威嚴,眉眼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
他身後跟著一群軍區大佬,部隊領導,個個面色凝重。
老首長生死未卜,他是無數軍人心中的定海神針,是撐起整個軍區的老前輩。
若是這根支柱倒下了,誰也不敢想後續的局面。
為首的男人正是傅老首長的兒子,傅泊遠的父親,軍區政治部副部長傅正廷。
接到傅泊遠的電話,他才知道父親被歹徒挾持,胸口中槍正在急救室搶救。
同是軍人,他其實在腦海中早就想過這一天,可想歸想,真到了這一天,他仍是沒辦法接受。
傅正廷快步走到醫生面前,壓下心中的焦急,「我父親怎麼樣?還有沒有辦法?」
主治醫生低著頭,滿臉為難,可在傅正廷面前又不敢說那些蒼白又單薄的安慰話,老實道,「傅部長,我們已經盡力了……所有專家都看過來,沒人敢下刀,創傷位置太致命了,強行開刀手術必死……」
「現在那位唯一有希望的老專家又趕不回來,我們……實在是束手無策啊……」
旁邊的傅泊遠站得筆直,眼底通紅,緊繃著身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爺爺是軍人,他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他知道的,總有這麼一天。
可他情感上實在不能接受。
傅正廷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又堅定,「再試試,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救人,我父親為國家辛苦了一輩子,是實打實的老功臣,今天不管怎麼樣,你們也要保住他的命!!!」
傅正廷常年身居高位,說出口的話帶著命令的意味。
醫生只覺得頭皮發麻,「傅部長,真不是我們不想救啊……實在是束手無策……不動刀,人現在暫時還能吊著一口氣,動刀……」
後面的話沒說,可傅泊遠怎麼聽不出來。
老爺子現在希望渺茫,只不過是吊著一口氣。
傅泊遠轉身,一拳狠狠砸在醫院的牆上,重重一聲巨響,粗糙的牆面被砸出一塊凹陷。
指節蹭破,鮮血順著牆壁往下淌,可他卻全然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傅正廷知道兒子和老爺子感情深厚,看到這一幕眸子沉了下來,上前幾步艱難道,「泊遠,冷靜一點,你是軍人,走,給你媽打電話,把人都喊來,別讓老爺子孤單一個人走 。」
這就是要告別的意思了。
傅泊遠眼眶通紅,緩緩蹲在地上抱著頭,痛苦嘶吼道,「不……」
葉玉珠站在方辭禮身邊,看得心裡發酸,身旁的方辭禮垂著眸子,臉色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
葉玉珠清楚,急救室里躺著的是為國奉獻的老功臣,也是方辭禮敬重的長輩,更是傅泊遠的親爺爺。
於情於理,葉玉珠都不該袖手旁觀。
葉玉珠沉思幾秒,終於下定決心,就在她準備踏出去的時候,身旁的方辭禮握住了她的手。
方辭禮雖然在看著急救室,可還是分了注意力在媳婦身上的,見她這緊要關頭要站出來,連忙握住了她的手。
他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手心都是浸濕的冷汗,看向葉玉珠的眼神裡帶著擔憂。
方辭禮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他太清楚老爺子的身份地位,手術一旦失敗,不光是老爺子的性命,就連葉玉珠往後的一生都要被這件事給拖垮。
葉玉珠察覺到方辭禮心裡的顧慮,反手輕輕的在他掌心撓了撓。
又癢又麻的感覺瞬間穿透了方辭禮的心臟,他愣了愣,只見葉玉珠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相信我一回,我可以的。」
溫熱的氣息掃過方辭禮的耳畔,他本來蒼白的臉色竟多了一絲紅暈。
方辭禮無奈一笑。
也罷,她想做的事,他想攔也攔不住,失敗了大不了他護著她,外面的閒言碎語他來擋著。
方辭禮緩緩鬆開握著葉玉珠的那隻手,眼裡帶著信任和肯定。
葉玉珠眼神堅定,清亮的聲音在走廊響起:「傅叔叔,我可以開刀,我能把子彈取出來。」
這話一出,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