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霍雲崢說話。
下一刻，包廂門被輕輕敲響，然後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燕尾服的年輕男子，手裡拿著一把小提琴，琴弓別在腰間，姿態優雅地朝兩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彬彬有禮地說道：「兩位客人，你們點的小提琴演奏。請問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林憬瞪大了眼睛。
她現在終於明白自己點的那道菜是什麼了。
好吧，想想，確實有點小尷尬。
但是林憬的自我調節能力很快，既然點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於是，她換了一個舒適的坐姿，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托腮，擺出一副欣賞藝術的認真姿態。
林憬發現，這裡不愧是高檔餐廳，這小提琴手琴拉得不錯，長得也還不錯。
燕尾服剪裁合體，身姿挺拔，拉琴時微微側著頭，半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琴弓在琴弦上遊走，拉出的是什麼曲子林憬聽不太懂，但確實悠揚悅耳。
她看得有些入神，心想這高級餐廳果然名不虛傳，貴果然有貴的道理。
霍雲崢看著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小提琴手，眼裡有著點點的光，目光不知不覺地暗暗冷了下去。
沒等一曲完畢，霍雲崢就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打斷了演奏。
「你先下去吧。」
小提琴手愣了一下，琴弓還懸在半空中，不明白自己才拉了幾分鐘為什麼就要被叫停。
但面對霍雲崢那張冷峻的臉和那道不容置喙的目光，他沒敢問任何問題，只是恭順地收了琴，又鞠了一躬，退出了包廂。
林憬見那個小提琴手離開，眼神追著人家的背影飄了好幾步遠，然後轉過頭來。
「你為什麼讓他走了？」
霍雲崢看著她的表情，神色微微一沉，聲音也跟著冷了幾分：「你捨不得他？」
啊？
什麼捨不得？
她有什麼捨不得的？
但林憬看著霍雲崢那副山雨欲來的表情，先是本能地點了點頭，她確實捨不得，不過不是捨不得那個人，是捨不得那筆錢，那麼貴的服務才聽了幾分鐘就讓人走了，這不是血虧是什麼？
但是看著霍雲崢的表情，林憬還是老老實實地解釋道：「他還挺貴的，走了，不就是虧本了？」
霍雲崢愣了一瞬，然後低頭笑了起來，笑意從胸腔之中震出。
原來小姑娘捨不得的是這個，真是可愛。
這個認知讓他原本沉下去的心情又輕快了起來。
「別可惜了，」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散盡的笑意，「你要是想聽，改天我帶你去聽真正的音樂會。這家餐廳的小提琴手，業餘水平而已。」
這是下一次的約會邀請嗎？
林憬的眼睛亮了，趕緊點了點自己的蠢蠢欲動的腦袋，笑著說：「那我們說好了，哥哥欠我一場音樂會。」
「好，欠你的，」霍雲崢不知想到了什麼，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不久，菜就上來了。
侍者掀開鋥亮的餐盤蓋時，熱氣裹挾著黑松露和黃油煎烤過的肉香撲面而來。
霍雲崢簡單吃了兩口便放下了刀叉。
他不怎麼餓，這家餐廳的菜他吃過太多次，早已沒了新鮮感。
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桌沿，一手隨意地放在膝頭，目光落在對面埋頭苦吃的小姑娘身上，倒覺得看她吃飯比吃飯本身更有意思。
林憬吃東西的時候毫無防備，兩頰塞得鼓鼓囊囊，像一隻往嘴裡囤瓜子的倉鼠，偶爾吃到特別合胃口的，還會不自覺地輕輕晃一下腦袋，嘴角沾了一點碎屑也渾然不覺。
察覺到對面的安靜，林憬抬起頭來，對上霍雲崢專注的目光，愣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問：「你不吃了嗎？」
霍雲崢搖了搖頭：「不吃了。」
林憬點點頭，理所當然地繼續低頭對付盤子裡剩下的半塊牛排。
她知道有錢人都講究什麼「吃飯留三分」，每道菜淺嘗輒止，吃得比貓還少，好像胃口太好是一件不夠體面的事。
但她林憬不一樣，她從小接受的教育是「粒粒皆辛苦」，光碟行動最光榮，更何況這份牛排的價格，浪費一口都是對人民幣的褻瀆。
於是她埋頭苦吃，把自己那份牛排消滅得乾乾淨淨，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了刀叉。
霍雲崢從頭到尾就那麼看著她，看她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半天，然後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發出一聲滿足嘆息。
他的小姑娘吃東西都這麼賞心悅目。
「吃完了？」霍雲崢問。
林憬點頭，用紙巾擦了擦嘴角，這才發現霍雲崢面前那份牛排幾乎沒怎麼動過，心裡暗暗替他心疼了一下那份被冷落的美食。
霍雲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站起身來，理了理袖口：「陪我去個地方？」
林憬抬起頭，眨了眨眼睛：「去哪裡？」
霍雲崢已經穿好了外套，修長的手指正在扣袖扣，聞言偏頭看了她一眼：「陪我去買衣服。女孩子的眼光總是要比我好一點的。」
沒等林憬細想，他已經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拉著她朝餐廳外走去。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虎口卡在她細瘦的腕骨上，力道不重，但穩穩噹噹，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強勢。
午後陽光正盛，一輛黑色賓利安靜地停在路邊。
霍雲崢拉開車門，側身讓林憬先坐進去，然後自己繞到另一側上了車，兩人並肩坐在後排。
前排的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目不斜視，透過後視鏡看了霍雲崢一眼，極有眼色地伸手按下了一個按鈕。
一道深色的隔板無聲地升起，將前後排隔絕成了兩個獨立的空間。
這是林憬第一次見識到小說里描寫過無數次的「總裁座駕隔板」，她以前看文的時候總覺得這個設計充滿了曖昧的暗示，此刻親身體驗，才發現那道隔板升起時的輕微機械聲，確實會讓人心跳加速。
車廂內安靜下來，隔絕了街上的喧囂。
霍雲崢舒適地靠在后座上，脊背貼著柔軟的皮革，一隻手搭在膝頭，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不說話，但存在感塞滿了整個車，讓林憬覺得空氣都莫名變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