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音樂陡然一變。
原本輕快的爵士鋼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激昂的開場鼓點，主持人的聲音從環繞音響里傾瀉而出，熱情嘹亮：「各位同學，舞會即將開始，請各位找到自己的舞伴，做好準備。」
林憬急了。
她拿起手機又給霍少白髮了一條消息，還是沒有回覆，她咬了咬牙，直接撥了電話過去，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冰冷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連打兩遍，都是忙音。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掃過，還是沒有找到方萱蝶。
她腦海里只有一個疑問，他們人呢？
不久之後，音樂正式響起，大禮堂穹頂下的燈光緩緩暗了下來，只留下幾束柔和的追光像月光一樣傾瀉在舞池中央。
光線被調成了一種介於琥珀和蜂蜜之間的暖色調，落在磨砂地磚上泛起一層朦朧的光暈，像在水底看夕陽。
舞池裡的人紛紛拉著各自的男伴女伴入場，裙擺和西裝在光影中旋轉，伴著音樂開始翩翩起舞。
華爾茲的旋律悠揚而緩慢，三拍子的節奏一強兩弱，像心跳，像呼吸。
林憬嘆了口氣，把手機收進小手包里。
算了，估計霍少白臨時出了什麼急事吧。
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方萱蝶，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舞池，暖光下的旋轉人影如同一幅流動的油畫。
可惜了，她的學分。
大禮堂里燈光昏暗，只有舞池中央那一小片區域被追光照亮，其他地方都籠在曖昧的陰影里。
於是，林憬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繞過幾對站在舞池邊緣低聲交談的情侶，終於走到了門口。
她低著頭整理了一下被擠歪的手包帶子，沒看路，一頭撞上了一堵寬闊的胸膛。
那人的胸肌硬得很，撞得她鼻尖發酸，眼前短暫地冒了幾顆金星。
林憬揉著鼻子，也沒有多想，嘴裡含糊地說了聲「不好意思」，往旁邊挪開幾步，就要繞過他往外走。
可誰知，她往左邊挪步，那人便跟著往左邊挪步。
她又往右邊挪步，那人也跟著往右邊挪步。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如此好幾次，對方像是專門擋在她面前。
一來二回的，林憬生氣了，抬起頭瞪他，卻撞入一雙熟悉幽深的眼睛。
那眼睛在暗光里顯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著頭頂琥珀色的燈球，像盛著半盞被攪動的酒。
她眨了眨眼睛，大腦宕機了整整三秒，嘴唇微張，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相信的顫抖。
「哥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沒錯，來人正是霍雲崢。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面料在暗處泛著極細微的光澤，像深海在水面下的顏色。襯衫是雪白的，領帶是藏青色的暗紋款，袖扣換成了一對低調的玫瑰金星芒。
他往林憬身邊一站，深藍配著林憬那條從深海漸變到黎明的藍裙子，默契得不像是巧合。
霍雲崢低頭看她，嘴角微微勾起，手掌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腰，帶著她往舞池裡走去。
林憬被他半攬半推地帶著往裡走，腦子裡像有一百個小人在同時打鼓，說話的聲音都磕巴了：「你你你……你不是……」
「怎麼了？」霍雲崢偏頭看她，「看我出現在這裡很奇怪？」
霍雲崢拉著她在一處靠牆的沙發上坐下。
這位置選得極好，恰好在舞池邊緣的陰影里，被一棵巨大的琴葉榕盆栽半遮著，既能看到整個舞池的全景，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此時舞池裡的人都在專注地跳舞，根本無人注意這個昏暗的小角落。
林憬被他圈在懷裡，腰側貼著他溫熱的胸膛，隔著西裝面料都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不是說今天要去約會嗎？」林憬仰起臉問，聲音壓得很低。
霍雲崢點了點頭，借著那一小片從琴葉榕葉片縫隙里漏下來的柔光打量著她。
小姑娘今日好看得有些過分了。
她的頭髮被盤成了一個松松的低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脖頸線條更加纖長。
那條藍裙子的碎鑽在暗處一閃一閃的，像把一小片星空裁下來裹在了身上。她的唇是珊瑚調的啞光，邊緣暈染得模糊而柔軟，像是剛咬過一口熟透的蜜桃。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角邊極輕地蹭了一下，他只是想碰一下。
或者說，更想親一下。
「是要去約會，」
他把玩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過去，從指尖到指根，「但我今天想到你不是有一個舞會嗎？一起跳完舞再去約會也是可以的。再說了——」
他微微頓了頓，抬眼看著她，眼底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你不是跟我說，你的舞步有了很大的進步嗎？所以，我想來看一看。若是能夠和你跳一支舞，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林憬沒想到霍雲崢竟然還要跳舞。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霍少白現在是沒有來，但萬一他突然到了呢？
她趕緊伸出手，兩隻手一起攥住霍雲崢的袖子晃了晃：「算了吧，今天難得你約我，我們現在就去約會吧。良辰美景，不要辜負嘛。」
她站起身來，拉著霍雲崢的手就要往外走，腳步邁得又急又快，恨不得三步並作兩步衝出禮堂大門。
可手心裡的那隻大手輕輕一拉，她便像一隻被風箏線拽回來的風箏，整個人跌回了霍雲崢的懷抱里。
他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將她重新圈在胸前。
「不要著急啊，」霍雲崢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而慵懶，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後背傳到她的脊柱，「我看著舞會也是很有意思的。跳一支舞再走吧。」
他的手臂錮住她的腰，力道不輕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林憬被他就這樣半抱半地帶進了舞池。
他的力氣很大，手臂收緊的時候她幾乎腳尖離地，只能被動地貼在他身側，任由他帶著自己步入那片琥珀色的光影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