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永強趴在地上，乾咳了幾聲，眼淚都嗆出來了。
李秋菊尖叫了一聲「永強！」，她一把衝到祝永強面前，蹲下去扶他。
「永強！永強你沒事吧？你說話啊——」
祝永強捂著肚子，疼得臉都白了，嘴裡哼哼唧唧，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祝余看著這對母子，嘴角微微一撇。「自不量力。」
王春花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她看著祝余，像看一個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妖怪。
祝大柱也蜷縮在旁邊，半邊臉還腫著，看著自己兒子被打成這樣，心裡又恨又怕。
但他絲毫不敢表達對祝余的任何不滿。
他算是看明白了，祝余這死丫頭，中了邪一樣，今天是鐵了心要翻天的。
誰攔她，她就收拾誰，下一個是誰？
祝大柱不敢想，也不敢動，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祝余轉過身，面對王春花。「死老太婆。」
王春花的臉色又一下子變得煞白，是氣的。
她張了張嘴，想罵回去，但對上祝余那雙眼睛，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祝余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春花。
「這家裡，大部分的錢本來就是二房掙的。不說我爸的，他願意孝敬你們是他的事情，但是這裡面的錢有我媽的一份。」
「所以這學費，你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不然——」祝余頓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呵呵。」這一聲「呵呵」，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我怕我會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來，到時候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祝余說完，沒有看王春花。她的目光慢慢移動，最後落在了祝大柱身上。
然後她不給其他人反應的時間就帶著余小燕回到了房間！
祝大柱本來正縮在一旁，但是剛才祝余臨走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的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他又看了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王春花。
他心裡突然湧上一個強烈的念頭，要不，把錢給那個死丫頭吧。
要不然以她現在的性格，這家裡的日子肯定過不下去了。
全家老少根本沒有她怕的，也沒有人能管住她！
祝大柱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湊到王春花跟前，壓低聲音：「媽……要不……把錢給她吧……」
王春花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說什麼？」
「我說……那個學費……要不就給她吧……」
「放屁！」王春花的聲音尖得能劃破天。
「給她？憑什麼給她？那些錢是我的！她一個賤丫頭，憑什麼拿走？」
「可是媽……你看她那個樣子……咱們惹不起啊……」
「我王春花活這麼大年齡什麼沒看過，還怕一個死丫頭？她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去鎮上告她！我去派出所告她！」
祝大柱張了張嘴，想說「你告了又能怎樣，到時候她已經把你收拾了，你就算報警抓她，傷害也早就造成了……」
本質上來說他是這家裡最識時務的人，但看著王春花那張鐵青的臉，他把話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己親媽王春花了，死要錢，讓她把錢吐出來，比殺了她還難受。
可祝大柱覺得祝余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她剛才的那個眼神……
他不想過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媽，你就當破財消災……把錢給她，讓她去上大學，她走了家裡不就清淨了嗎？」
「清淨？」王春花冷笑一聲，「她把錢拿走了，永強拿什麼復讀？咱們一家喝西北風去？」
祝大柱被噎了一下，這些年，他們大房全靠老太太從二房扣來的錢過日子。
他自己不掙錢，李秋菊種那點地微乎其微，祝永強復讀年年花錢，祝芳芳上學也要錢！
……
這邊祝余拉著余小燕回房間裡。
轉身之際她看到祝二柱好似有話想說，但祝余根本沒給他機會。
這個原身的親生父親，她已經放棄了。
一個眼睜睜看著自己老婆、女兒被欺這麼多年的人，不配做丈夫，也不配做父親。
祝余不想在他身上再浪費一秒鐘，她關上門，轉身看著余小燕。
余小燕還沒從剛才一系列的變故中緩過來。
她坐在床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眼神有些發直，像在走神，又像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女兒祝余把大房幾口人、把婆婆都收拾了，包括公公祝建國、丈夫祝二柱都被她懟的無話可說！
祝余沒給她沉思的時間，走到她面前，坐在她旁邊。
「媽。」聽到呼喚，余小燕回過神來，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祝余的手。
「咋了，小余？」
「我要跟你確認一件事。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余小燕看著祝余的表情，心裡突然有些緊張。
「你問。」
「媽，我吃飯時候跟你說的不是氣話，我想你跟我爸離婚，跟我去省城，你去嗎？」
余小燕愣住了，「還是說，你還想跟他過下去？」
「無論你選擇什麼，我都尊重你的選擇，但是我希望你能跟他離婚，跟我走，跟我去省城……這家裡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而且我去那邊也需要你照顧，你捨得我一個人在那邊嗎？」
余小燕聽懂了祝余的意思，其實她很聰明的！
她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沉默了很久，祝余沒有催她，安靜地坐在旁邊，等著。
祝余把選擇權擺在了她面前。走，還是留？
「我也想走？可是我現在跟你走，不是拖累你嗎？」
「媽，你別可是。」祝余握緊她的手，「你就告訴我——你想不想走？別的你不用多想，我來辦！」
走？余小燕以前也曾想過，那是以前沒辦法，她離了這個家，能帶著祝余去哪兒？
可現在她看著祝余那雙清亮的、篤定的眼睛，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也許，她真的跟祝二柱離婚，再也不用再忍了。
其實這麼多年婚姻她對他早沒感情了，就算一開始有，後來都全部磨滅乾淨了！
余小燕看著祝余回道：「行，媽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