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把余小燕說通了,心裡才算踏實下來。
她倒不怕別的,王春花撒潑和大房這些寄生蟲,她收拾起來跟玩兒似的。
但她怕余小燕不離婚或者她拎不清。
到時候她要去省城上大學,確實沒法分出精力來照看她。
萬一祝家那群人拿余小燕當出氣筒,她遠在千里之外,幫也來不及。
現在好了,余小燕下了決定,和祝二柱離婚,那再好不過了。
要是沒有祝余,她估計一輩子都會困在這段病態的婚姻里。
忍氣吞聲,委曲求全,一天一天熬,熬到死。
但祝余的支持和強勢,讓她下定了決心。
二十年了,她終於不用再忍了。
而祝余是一天都不想在這破地方待下去了。
這祝家到處是讓她噁心的氣息和人,每一種都讓她反胃。
她本就靈植本性,乾淨、純粹、眼裡容不得沙子。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從來不拐彎抹角。
祝余當即走出西屋,把祝二柱叫來。
祝二柱還以為她是為今天的事來的:「小……小余,你奶奶畢竟是長輩,還有你大伯他們……」
「停——打住。」祝余抬手打斷,滿臉不耐,半點耐心都沒有,「誰要跟你扯這個?」
祝二柱張了張嘴,話卻卡在喉嚨里。
他從未見過女兒這樣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失望。
而是漠然,像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祝余直視他:「我今天不是來翻舊帳的。我只說一件事,你和我媽,離婚吧。我要帶她去省城。」
祝二柱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良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聲音,臉漲得通紅:「小……小余,你說什麼?」
「我說,你和我媽離婚。」祝余重複,語氣平靜得可怕,「聽不懂?需要我再說第三遍?」
「你……你說什麼胡話!我和你媽過得好好的,離什麼婚……」
「過得好好的?」祝余幾乎笑出聲,「這話你自己信嗎?」
她盯著他:「你回頭想想,我媽在這二十年,過過一天好日子沒有?現在你跟我說『過得好』?你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
祝二柱垂下頭,肩膀塌陷,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祝余心裡沒有一絲心疼。
這個男人的愚孝、懦弱、自我欺騙,祝余看得太透了。
他不是不知道余小燕受了多少委屈,不是不知道這個家有多不公平。
但他不管,他怕王春花說他「不孝」,怕打破表面上的平靜。
所以他選擇裝聾作啞,選擇當和事佬,讓余小燕「忍」。
祝余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她冷冷道。
祝二柱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祝余輕嗤一聲,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有用嗎?我媽同意了。」
祝二柱愣住了,余小燕……同意了?
那個從來不敢大聲說話、被欺負了只會偷偷抹眼淚的女人,同意離婚了?
他不信。可祝余的表情告訴他,這是真的。
祝余看著他震驚的樣子,又補了一句:「放心,等你老了,我會給你養老錢的。」
「但是別指望我們跟你一樣,一輩子給人當血包。」
祝二柱的臉刷地一下又白了。
祝余再不理他,她轉身大步走回西屋,推開門,開始收拾東西。
趁著天還早,她得趕緊和余小燕收拾,看能不能早點離開這裡。
這祝家,她一天都待不下去。
余小燕正坐在床邊發呆,眼神空落落地望著牆角。
聽見腳步聲,一抬頭,就見祝餘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二話不說開始翻箱倒櫃。
她愣了一下:「小余,你幹啥?」
「媽,收拾東西呀!」祝余頭也不抬,「你要是離婚了,等我拿到錢,咱們立馬離開這兒!」
說著,她從床底拖出一個磨得發白的舊蛇皮袋,「嘩啦」一聲抖開,把原主那幾件洗得發軟的換洗衣裳一股腦塞進去。
不能帶的,就不要了,「以後再買新的!」。
余小燕沒說話,只是默默站起身,也開始疊衣服、卷襪子、收零碎。
母女倆背對背忙碌著,誰也沒再開口,但是都已經下定了決心!
尤其是祝余在盤算,要找王春花多要點錢,畢竟離婚,余小燕也能分一半財產!
她也不要多,就要一萬塊!這錢她相信王春花肯定有!
至於王春花不給,呵呵!這可由不得她!
而祝二柱這邊就不好受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在他的預想里,一家人鬧歸鬧,吵歸吵,到最後還是一家人,事情會過去的。
以前不都是這樣嗎?王春花罵完了,日子照樣過。
可現在不一樣,祝余直接要帶著余小燕走,余小燕要跟離婚。
祝二柱趕忙去找王春花!
堂屋裡,王春花還坐在椅子上喘粗氣,其他人傷的傷,哭的哭……
祝二柱看了他們一眼,徑直走到王春花面前,「媽。」
王春花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幹啥?你這個廢物,你收拾不了祝余那賤丫頭,讓她爬到我的頭上!」
祝二柱顧不得王春花罵他,「媽,小余的學費……給她吧。」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王春花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小余的學費,給她。」祝二柱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讓她去上大學。」
「你瘋了?」王春花一下子蹦了起來,「給她學費?憑什麼?那些錢是家裡的!是留給永強讀書的!」
「永強考了三年都沒考上……」祝二柱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說什麼?!」王春花炸了,「永強是你侄子!是祝家的長孫!他不讀書誰讀書?祝餘一個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祝二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告訴你祝二柱,」王春花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要是敢打讓祝余去大學的主意,你就不是我兒子!你以後別進這個家門!」
祝二柱的頭一低再低,「可是,你不讓小余讀書,小燕要跟我離婚……」
「離就離!誰怕誰?」
祝二柱站在原地,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