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花冷笑一聲,語氣刻薄:「不就是余小燕要跟你離婚嗎?離就離!她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女人,離了正好!你趁年輕再娶一個,生個兒子,可比養那個賠錢貨強一萬倍!」
祝二柱來找王春花,本是想求她拿出學費,好挽回媳婦和女兒的心。
可等來的,卻是這番話,他站在原地,喉嚨發緊。
雖一貫愚孝,向來對王春花言聽計從,可此刻他的心也發寒得。
一旁的李秋菊立刻接腔,陰陽怪氣:「二弟,你腦子進水了?讓媽把錢給祝余?那永強怎麼辦?你不管侄子了?」
「就是!二柱,永強才是祝家的根!祝余?早晚是別人家的人,白眼狼一個,還給她錢?」
婆媳倆一唱一和,句句扎向祝二柱,卻全然不顧他眼裡的掙扎與痛苦。
而此刻,西屋那邊,祝余和余小燕已把東西收拾妥當,本來東西就不多,收拾起來也很快。
祝余沒耽擱,趁熱打鐵,轉身就往堂屋走。
祝余和余小燕身上都沒錢,她必須從王春花那裡扣到錢,否則寸步難行!
剛踏進堂屋門檻,她就聽見裡面還在勸:「……離了吧,二柱,別猶豫了!」
奇怪的是,一向唯命是從的祝二柱,這次竟咬著牙,死活不鬆口:「我不離……」
呵!遲了,這婚,可不是祝二柱說不離就不離的。
她一腳踏進堂屋,屋內頓時如臨大敵。
王春花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李秋菊一把將祝永強拽到身後。
祝永強和祝大柱臉色煞白,他們可是親身體驗過祝余的拳頭,鼻青臉腫還沒消,心裡的恐懼更深。其實自從那次祝餘一言不合就動手,這家裡上上下下,誰見了她不腿軟?
關鍵是真沒人打得過她,罵?沒用,除了怕,他們還能怎麼辦?
祝余目光緩緩掃過一圈,把每個人的慌亂、躲閃、怨毒都收進眼底。
最後,定在王春花臉上,「怎麼樣?商量好了嗎?奶奶……」
「奶奶」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沒有半分親昵,只有赤裸裸的嘲諷。
「願意把我的學費拿出來了?」堂屋裡鴉雀無聲。
「還有我媽離婚該分的錢。」她語氣平靜,「我也不要多,一萬塊。」
「這一萬塊,我和媽立馬走人。」
「從此以後,這個家的事,跟我們娘倆都沒關係。」
王春花聽到一萬塊錢,她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她張嘴就想罵,可話剛到喉嚨口,一撞上祝余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是不想罵,是不敢。
祝余怎麼收拾大房那幾個的,還印在她腦子裡。
王春花活了六十多年,向來嘴上沒把門,各種難以入耳的髒話她都罵的出口,可今天,她怕了。
她咽了口唾沫:「……一萬塊?家裡哪有那麼多錢……不可能!」
「有沒有,你心裡清楚。」祝余冷笑,「別跟我哭窮,我沒耐心聽。」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啪地拍在桌上:「這是我媽憑記憶列的。這些年我爸和她交到你手裡的錢,一筆一筆,大概數目都在上面。」
「你要是覺得不對,行啊。」她盯著王春花,一字一頓,「咱們找村里幹部,當眾算清楚。」
「到時候算出來是多少,你就得給多少。」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勾,眼神卻冷得刺骨:
「——可就不是一萬塊能打發的了。」
「我手裡沒錢!」王春花聲音拔高,「這麼多年一家人吃飯、人情往來、幾個人讀書,哪還有餘錢?」
祝余差點笑出聲,她信這老虔婆才有鬼!
原主的記憶加上余小燕的回憶,她早算過,二房這幾年交到王春花手裡的錢,少說四五萬。就算刨去吃喝用度各種花費,王春花手裡至少還攥著三萬塊。
她只要一萬,已經是讓步了。
可對方一萬塊都不想出,就想把她們娘倆掃地出門?不可能!
祝余煩了,她實在不想再在這破屋裡多費一句口舌。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副表情,懶洋洋的、帶著笑意的表情。
「看來您是想留我在村里了。」
她歪著頭,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跟王春花嘮家常。
「這麼不想放我走?那我明天就跟村裡的張三好好說道說道。」
她頓了頓,目光慢慢移向祝大柱。
「畢竟大伯這麼多年跟他媳婦關係那麼好,他都不知道,我可不得替他好好宣揚宣揚?」
這話一說出口,全家都懵了。
王春花愣在椅子上,嘴巴張著,腦子轉不過彎來。李秋菊皺著眉,看看祝余又看看祝大柱,不明白祝余在說什麼。祝永強和祝芳芳也是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只有祝大柱,他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嘴唇開始發抖,眼神飄忽不定,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祝余在說什麼,他跟村里殺豬匠家的媳婦勾勾搭搭,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
這事他做得隱蔽,本以為自己瞞得天衣無縫,可祝余怎麼會知道?
祝大柱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他想否認,想罵祝余胡說八道。
可他對上祝余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喉嚨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祝余看著祝大柱那張慘白的臉,心裡冷笑。
她當然知道,原主的記憶里,有一年夏天,原主去村後頭摘野果子,無意中撞見了祝大柱和殺豬匠媳婦從破廟裡出來。
那時候原主還小,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只覺得大伯和那個嬸娘怎麼衣服不整齊。
後來原主長大了,才明白那天她看見的是什麼。
但這記憶一直壓在心底,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
祝余不急著把話挑明,就那麼饒有興致地看著祝大柱,像貓看著爪子底下瑟瑟發抖的老鼠。
堂屋裡的氣氛越來越詭異。
王春花終於反應過來,扭頭看向祝大柱:「大柱?她說什麼?你跟誰關係好?」
「沒、沒有!」祝大柱聲音都變了調,「媽,你別聽她胡說!她……她是想訛咱們!」
「訛你們?」祝余笑了,「大伯,我確實就是想訛你們的,只怪奶奶太貪心了,不肯把我媽應得的錢給我,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大伯,你還是勸奶奶把錢拿出來吧!不然我就到村里去給你宣揚宣揚!到時候殺豬匠手裡的刀可不饒人!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