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花看著趴在地上、抱著自己腿哭的祝大柱，心裡又恨又疼。
恨他不爭氣，在外面亂搞，還惹上張屠戶的老婆。
以至於現在被祝余那個死丫頭抓住把柄，把整個祝家攪得天翻地覆。
可恨歸恨，疼也是真的疼。
祝大柱再不是東西，也是她最疼愛的兒子，她不能看著他去死。
「給，我給！」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都像是從骨頭縫裡磨出來的，咬牙切齒。
「明天我把錢給你。一萬塊，你拿了趕緊給我滾！」
不給錢？祝余那個賤丫頭真能出去把這事嚷嚷得全村都知道。
到時候，祝家的臉面沒了，大兒子可能也會招惹上張屠戶。
張屠戶那把殺豬刀，她賭不起。
可一萬塊啊……王春花的心在滴血，真跟割了她的肉一樣。
祝余嘴角一勾，「成交。」她轉身，拉起余小燕的手。
「媽，走，咱們回去。明天拿了錢，咱們就走。」
余小燕攥緊女兒的手，跟著她走出堂屋，心裡鬆了一口氣。
有一種如釋重負，終於看到曙光的感覺。
二十年了，她終於要離開這個家了。
身後，堂屋裡又傳來李秋菊的哭聲罵聲！
「祝大柱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背著我在外面搞破鞋！你還有臉哭——我跟你沒完！」
李秋菊又開始打罵祝大柱，拳頭砸在肉上，咚咚響。
祝大柱被打得東倒西歪，嘴上卻不服軟：「我都說了沒有……是她勾引我的！」
這句話一出來，等於默認了。
李秋菊的哭聲更大了：「你當老娘是傻子？她不勾引別人，就勾引你是吧？你是長得比別人好看？還是比別人有錢？」
「祝大柱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哪點值得別人勾引？」
祝大柱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王春花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都給我閉嘴！還嫌不夠丟人？明天把錢給她，讓她滾！以後這個家清淨了！」
她這話說得大氣凜然，好像給錢是她寬宏大量，而不是被逼無奈。
祝大柱和李秋菊總算消停了，一個癱在地上喘氣，一個坐在椅子上抹眼淚。
祝永強、祝芳芳縮在角落裡，從始至終連大氣都沒敢出。
祝建國這個一家之主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他抽著旱菸，煙霧把臉遮得嚴嚴實實，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祝二柱站在原地，卻是心寒，透心涼。
剛才他求王春花給錢給祝余去讀書，王春花不同意，就是不鬆口。
現在呢？他大哥一求，她就給了。
祝二柱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他一輩子愚孝，一輩子對王春花言聽計從，把掙的每一分錢都交給老太太。他以為這樣就能換來母親的認可，以為這樣就是孝順。
可到頭來，在老太太眼裡，他連他大哥的一根手指頭都不如。
他看著祝余離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好幾次，終於擠出一句：「小余……」
他聲音帶著祈求，祝余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拉著余小燕繼續往前走，拐回西屋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了，「砰」的一聲。
回到西屋，祝余跟余小燕商量，「明天拿了錢，咱們就去省城。先找個旅館住下，再租房子。」
她的有條不紊的安排明天的行程。
余小燕坐在床沿上，小聲八卦問：「小余……你大伯他……真的跟……」
「媽，是真的！你別問了，這些髒事，知道多了噁心。」
「也是，沒想到你大伯能這樣……」余小燕低下頭，不再問了。
她不想知道那些齷齪事，她只想離開這裡。
祝余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媽，明天咱們就走了……」
「以後誰愛欺負誰，誰愛受氣誰，跟咱們都沒關係。」
余小燕使勁點了點頭，決定跟著女兒開啟新生活。
第二天一早，祝余就醒了後，發現余小燕不在身邊。
余小燕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雖然祝余說可以不用那麼早起來，以後兩個人吃飯，不用她頓頓那麼早做早飯，但是余小燕已經忙習慣了，她睡不了懶覺。
祝余穿好衣服，洗漱好她直接往堂屋走去。
王春花正坐在堂屋，臉色蠟黃，眼袋耷拉著，像是一夜沒睡。
看到祝余進來，她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奶奶，錢呢？」祝余開門見山，連寒暄都省了。
王春花嘴唇哆嗦了兩下，從懷裡掏出一個藍布包，一層一層打開，像剝洋蔥似的，慢得讓人著急。
祝余也不催，就站在那兒看著。
布包里露出一沓錢，碼得整整齊齊。
王春花的手指在錢上停了很久，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拿來吧。」祝余伸出手。
王春花咬了咬牙，把錢往桌上一拍。
「一萬塊，你數數。數完了趕緊走。」
王春花看著她數錢的樣子，心疼得臉都皺在了一起，嘴唇不停地動，一看就是在無聲地罵人。
祝余沒管，錢到手了管她罵不罵！
錢數完了，一萬塊，一分不少，祝余把錢裝進口袋。
王春花看著那沓錢進了祝余的口袋，像是被人從心口剜了一塊肉。
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祝余轉身要走，餘光瞥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祝二柱，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靠在門框上，眼眶發紅，嘴唇乾裂起皮，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小余……」他開口，聲音又啞又澀，像是砂紙磨出來的。
祝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小余，我和你媽能不能……不離婚？」
祝二柱的聲音很小，像是在求人，「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改，我以後一定改……」
祝余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個一米八幾的高壯中年人，心裡沒有心疼，只有說不清的煩躁。
早幹嘛去了？原主被欺負的時候，你在哪？
余小燕被欺負這麼多年，你在哪？
現在他想當個好爸爸了？
遲了……原主帶著不甘和痛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