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余小燕知道祝余這邊生活用品也歸置得井井有條,便放心地回去了。
祝余則帶著吳語燕和吳星野一起去校門口採購些日用品。
「走吧,買東西去!」吳語燕一邊挽住祝余的手臂,一邊笑嘻嘻地說,「嬸子什麼都備齊了!我哥可倒好,啥也沒給我買,我就帶了幾件衣服來!」
她語氣輕快,明顯是在調侃哥哥。祝余聽了,忍不住笑出聲。
吳星野走在前面,腿長步子大,不一會兒就拉開了距離。可每次回頭發現兩個女孩還在後面嘰嘰喳喳地,他又會悄悄放慢腳步,等她們跟上,再繼續往前走。
每年開學季,學校門口都熱鬧非凡。臨時攤位一字排開,賣什麼的都有:牙膏牙刷、毛巾香皂、臉盆暖壺、衣架拖鞋……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祝余和吳語燕在攤位間穿梭,拿起這個比比,拿起那個看看,認真又利落。
吳星野默默跟在後面,掏錢付款。他站在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祝余。
她走到哪兒,妹妹吳語燕就像小尾巴似的跟到哪兒。
而祝余挑東西時格外熟練,看材質、比價格、試手感,動作乾脆,毫不遲疑。
吳星野看著,心裡忽然一酸。那天晚上他就覺得這姑娘處理事情特別成熟,如今一對比妹妹,更明顯了。
而在祝余和余小燕母女之間,拿主意的顯然是她。
他和她是一樣的,都是早早扛起家庭重擔的人。
吳家父母去世那年,吳星野才十五歲,剛考上縣裡最好的高中。
妹妹吳語燕才十二歲,還在上小學。誰也沒想到,一場意外,就打碎了一個家庭。
他選擇不讀高中,早早輟了學,想打工養活妹妹。
可十五歲的少年,誰願意雇?所以一開始吳星野是吃了不少苦的!
後來,他咬牙在鄉下搞起了養殖。既能離家近照顧妹妹,又能掙點錢餬口。
起初只是在自家後院養幾十隻雞鴨,靠賣雞蛋、鴨蛋和活禽,走街串巷換些零用。
慢慢地,規模一點點擴大,從幾十隻、幾百隻到幾千隻,從自己後院到租下幾十畝地建起養殖場,還雇了村里幾位閒在家的嬸子幫忙幹活。
這幾年,他運氣不錯,沒遇上疫病,也沒碰上行情大崩,穩穩噹噹地攢下了一筆積蓄。
雖談不上大富大貴,但兄妹倆至少不再為「明天有沒有飯吃」發愁。
可他並不滿足於此。他想做深加工,城裡人越來越多了,他可以把雞鴨做成冷凍分割品、腊味、熟食,或包裝成半成品供應給超市。只賣活禽,終究是看天吃飯。
省城大學攤位前,吳語燕還在挑東西,吳星野在跟祝餘閒聊。
不知不覺話題拐到了這裡,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剛認識的人,講起自己心裡的打算。
平日裡,他連對妹妹吳語燕都很少多話,可不知為何,面對祝余,那些壓在心底的計劃竟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也許他想讓祝余多了解他一點,也許只是想跟祝余有一個共同話題。
祝余雖然從未接觸過養殖業,卻聽得格外認真。
「你這個想法特別好!」她忽然開口,「但要是全鋪開,前期投入會不會太大?壓力可不小。」
她往前湊了半步,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不如先做滷味!你在省城開一家小店,用你自家養的雞鴨做原料。味道做紮實了,再慢慢做真空包裝,甚至發展連鎖。」
頓了頓,她忽然一笑:「其實……我手裡有個滷菜方子,是我外婆傳下來的,要不咱倆合作開一個滷味店?」
後世信息爆炸,什麼配方在網上都能找到,但在這個九十年代,很多滷菜方子還算秘密。
而且這個方子祝余保證絕對好吃,肯定也會好賣,這是前世經過市場驗證過的方子!開一家火一家,味道是騙不了人的。
之前她沒想起來,也沒機會做。現在有吳星野,他有人手、有場地、有養殖場的原材料供應,不就是現成的合伙人嗎?
她可以只出方子,技術入股,不用投錢,不用操心日常經營,坐在家裡等分紅,這買賣很划算。
吳星野看著祝餘一愣,「你就不怕我把方子學走了,自己單幹?不給你分紅?」他問。
祝余笑了,而且是很不客氣的笑,像是被吳星野逗的,「你會嗎?吳大哥!」
吳星野被這一聲「吳大哥」喊得心怦怦跳。
幸虧長期在農村搞養殖曬得黑,不然他的臉紅透了,能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他不知道那個方子是什麼樣的,到底做出來的滷味好不好吃。
他其實不太在意,開個店先試下水而已。
他其實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和祝余之間,不只是「同學的哥哥」和「妹妹的朋友」,而是有更多真實的、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聯結。這就是個機會,所以他立刻就答應了。
祝余嘴角翹起來,笑意從嘴角慢慢漾開,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吳星野看著那隻手,白嫩嫩的,肉嘟嘟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果然很軟,很好握。
他的手比她的粗很多,指節粗大,握著她的手,他都不敢用力,怕捏疼她。
她在一排拖鞋前蹲了半天,舉著一雙粉色的塑料拖鞋回頭喊道:「哥!小余!你倆在嘀咕啥呢?神神秘秘的!」她歪著頭,眼睛在祝余和吳星野之間來迴轉,像一隻嗅到魚腥味的小貓。
祝余和吳星野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沒什麼!」祝余沖吳語燕揮了揮手,「就那雙拖鞋,可以的,別挑了,讓你哥趕緊付錢吧!咱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吳語燕的性子,你不催她,她能糾結半天。
吳星野也知道自己妹妹墨跡的性子,乾脆利落地走過去,直接付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