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這天，工廠正式放假了。
年前最後一天上班，祝余早早備好了紅包和年禮，每人一個厚實的紅包，米麵糧油這些禮品，都是實打實的年貨。姑娘們笑得合不攏嘴，一邊道謝一邊互相打趣：「明年可得更努力，讓老闆把紅包『賺』回來！」
工廠這邊是一直放到正月初八才開工，讓大家安心過年、走親訪友、好好歇一歇。
相比之下，「余織」店裡就沒那麼清閒了。原本祝余打算春節閉店幾天，讓店員們徹底放鬆。可兩個店員主動說：「老闆，別關店呀！我們輪著來上班就行。」
「過年那幾天反而生意好，」其中一個笑著說，「咱們一天的提成，頂平時兩三天呢！」
另一個也點頭：「是啊，現在正是掙錢的時候，誰捨得歇？輪班嘛，一人值兩天，我們不累的，等生意沒有這麼忙的時候我們再歇呀。」
祝余聽了，她沒強求，只叮囑她們：「那你們就自己安排，有什麼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於是，「余織」的招牌在春節的街頭依然亮著。
而吳星野也從鎮上趕來了省城，照例大包小包地拎著年貨，買到鄉下魚塘打到的魚，一些新鮮豬肉、各種蔬菜……
本來余小燕正盤算著帶祝余和吳語燕去市場上多買點過年吃的用的，一看吳星野帶的這些，忍不住笑了：「星野，你帶這麼多東西我這還用去市場嗎？一共就四個人過年，吃也吃不了多少……」
今年陳老太去了首都，跟兒女們團聚過年，不在家。小院裡就余小燕帶著幾個年輕人過年。
除夕那天，余小燕從下午就開始忙活，灶台上的火一直沒熄過，燉雞、燒魚、燉肘子……每道菜都是她拿手的。
祝余和吳語燕搶著要幫忙，被余小燕從廚房裡趕出來，「都是幫倒忙，去去去，跟星野貼對聯去」。兩個人被推著出了廚房，站在廚房外面面相覷，。
「行吧，貼對聯就貼對聯，反正咱倆在廚房也幫不上什麼忙。」
余小燕本來說去買幾副現成的對聯的，但是吳星野說「他可以寫對聯，不用買」。
吳星野從屋裡搬出一張小方桌，桌上擺著裁好的紅紙、墨汁、毛筆。
他這才把紅紙裁了，又把墨汁倒進一個小碟子裡，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祝余和吳語燕走過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開始運筆寫字。
「我哥寫字還行，他是跟我爸學的……」話說到一半，吳語燕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祝余心頭一緊，知道她想起早逝的父母難過，連忙接過話頭，指著桌上那幅剛寫好的「福」字夸道：「吳大哥，你這字真好看！橫平豎直，骨架穩當，一看就是下過功夫練的。」
她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墨跡未乾，卻已透出沉穩氣韻，像他這個人，話不多，但很可靠。
吳星野耳根微熱，低頭掩飾，只低聲回了句：「好久沒寫了，手生。」
「你倆也來試試吧，」他把筆遞過去，語氣輕鬆，「寫個『福』字，圖個吉利。」
吳語燕原本還有點情緒低落，被哥哥和祝余這麼一打岔，很快揚起笑臉，一把搶過毛筆：「我也要寫一個！我來我來！」
她興致勃勃地蘸墨揮毫，刷刷幾筆，一個歪歪扭扭的「福」字躍然紙上。
自己盯著看了兩秒，立刻皺眉：「哎呀，這也太醜了！不貼不貼，丟人！」
祝余笑著拉她胳膊：「沒關係，再貼在家裡，別人又看不見……」
「不行不行，我的字真不行！」
吳語燕連忙把毛筆遞給祝余，「你來寫，小余，你來寫。」
祝余接過筆，蘸了墨，在裁好的紅紙上寫下「春風送暖入屠蘇」，字跡清秀，有幾分靈動的氣韻。
就這樣，祝余和吳星野兩個人圍在小方桌前，你一筆我一筆，紅紙鋪了一桌。
兩人只顧著寫，吳語燕就在旁邊幫忙拿著去旁邊晾乾，三人搭配起來，有條不紊。
等墨跡干透，便開始貼春聯。吳星野端來余小燕特意用麵粉熬得恰到好處的漿糊，拿一把舊刷子，站在院門口，認認真真地往門框上刷。
祝余和吳語燕則在一旁清點對聯，按上下聯分好，一幅幅遞過去。
「高了還是低了？」吳星野舉著對聯比劃。
「左邊高一點！」
「再往右挪點兒！」兩人站在幾步開外，眯著眼指揮，像兩個一絲不苟的小監工。
貼完院門貼屋門，貼完屋門又貼廚房。
最後，每扇窗戶正中都貼上一個倒「福」，「福到了」，圖個吉利。
連院角的小樹和窗台的盆栽，也都被吳語燕貼上了小小的「福」字，紅彤彤的，在冬日裡格外喜慶可愛。
廚房裡，余小燕掀開砂鍋蓋，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撲面而來。
她擦了擦手，探頭望向院子，三個年輕人正踮腳掛燈籠，笑鬧著調整位置。
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這個年，沒有冷言冷語，沒有壓抑委屈。
是她這輩子過得最輕鬆、最自在的一個除夕。
夜幕降臨，年夜飯上桌，八菜兩湯，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
雖只有四個人，余小燕卻一樣沒省，各種各樣的菜，暖胃更暖心。
春晚的歡聲笑語從電視裡流淌出來，鑼鼓喧天，歌舞昇平，正是中國人心裡最熟悉的年味背景音。
祝余舉起飲料杯，笑容明亮：「辛苦媽做了這麼多菜，新的一年，祝咱們順順噹噹，平平安安。」
「乾杯！」
四隻杯子輕輕碰在一起，清脆一聲響，迴蕩在燈火通明的小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