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萍的聲音還在廠門口迴蕩,周圍的空氣都被她的嗓門攪得緊繃起來,幾個路過的行人停下腳步往這邊張望,想看看到底在鬧什麼。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聲清冷的質問,乾脆利落地壓下了所有的嘈雜,也讓余小燕感到滿滿的安心!
「你說你爸要介紹我媽給你?那你爸有沒有告訴你,我媽看不上你爸呀?」
眾人回頭,才發現祝余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她不慌不忙的從車上下來,可是看到她的人都自動的退到兩邊給她讓位置。
她一步步走來,不緊不慢,卻每一步都將踩王萍囂張氣焰上踩下去。
王萍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被祝余的氣勢嚇到了。
「你爸跟你說,想給你介紹我媽,那是他自作主張。」
祝余在余小燕身邊站定,目光沒有看王萍,而是先看向她媽,伸手輕輕握住了余小燕冰涼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乾燥,握上去的那一刻,余小燕的手指顫了一下。
余小燕的眼眶有些紅,不是因為傷心,而是激動導致的。
「我媽可沒有答應你爸什麼。」祝余終於轉過頭,看向王萍。聲音不急不慢的陳述事實。
王萍對上那雙眼睛,心裡那點火氣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冷靜下來。
祝余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她安撫的拍了拍余小燕的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王萍面前。
「你爸是叫王志遠對吧,是我們『余織』的布料供應商之一?你爸知道你來我的廠子嗎?」
「還有張叔,報警吧。有人惡意誹謗、擾亂生產經營秩序,該走程序就走程序。」
祝余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王萍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像被人當面扇了一耳光。
老張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回傳達室,拿起電話,撥號的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別!」王萍終於慌了,她往前沖了一步,但是又被祝余攔下來了。
她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剛才的尖銳,而是帶上了哭腔。
「你……你就是這個女人的女兒,你當然向著你媽……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她的聲音在發抖,底氣已經漏得差不多了。
祝余看著她,沒有生氣,「你知道我是她的女兒,那你知道,『余織』服裝廠是我的嗎?」
「你爸給我供貨,我就是甲方,你們是乙方。」祝余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我們跟你爸的關係,是業務關係。且不說你爸想巴結的甲方,是我這邊。就說你今天跑來找我媽鬧,影響的是我們廠的生產秩序,耽誤的是我的訂單——我是不是該重新考慮,要不要繼續跟你爸合作?」
王萍徹底啞了,她開始害怕了,她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
王萍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在地上打了個滑,差點沒站穩。
她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想說「這事能不能算了」。
可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不管她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不到十分鐘,警察就到了。
派出所離得不遠,更關鍵的是,「余織」是區裡的納稅大戶,貢獻不小,和街道這邊的關係一向處得不錯。平時街道開會、社區活動,祝余沒少支持。
一聽是余織服裝廠報警,出警速度自然快。兩名民警過來,簡單詢問情況。
老張指著王萍:「她堵在廠門口罵我們余廠長,說那些難聽的話……還試圖硬闖我們廠里,我攔著不讓,她還推我!」他越說越氣,嗓門也大了起來。
民警皺了皺眉,轉向王萍,語氣嚴肅:「你有什麼訴求,可以正常溝通,不能擾亂人家單位秩序。這是法治社會,有話好好說,不能撒潑。」
王萍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辯,轉頭就灰溜溜的走了。
祝余站在一旁,始終沒多說話。
她當然知道,這種事警察叔叔最多批評教育,不會真拘留。
王萍既沒動手,也沒造成實質性損失,夠不上治安處罰的標準。
但她要的不是懲罰,而是讓王萍明白,不是任何地方你都能撒潑的。
也不是任何人都會忍著你、慣著你的。
你跑到余織服裝廠門口罵我媽,我就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而且祝余可不會這麼就放過這個王萍!
送走兩位警察局後,她走進廠子裡的辦公室,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起來,聲音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熱絡和小心:「祝總您好您好……有什麼事情嗎?」
是王志遠,語氣殷勤得很,應該是不知道他女兒剛才幹了什麼好事。
「我可不好!您女兒今天跑到我廠里來罵我媽勾引您呢。我看呀,咱這合作就到此為止吧。」
「余織又不是非您家的布料不可,對吧?我看為了不影響雙方以後的業務發展,還是早點結束比較好。」
「什麼?!祝總,這話怎麼說的?」王志遠徹底懵了,聲音都變了調。
他女兒不是在學校里讀書嗎,怎麼會跑到余織服裝廠去?
還罵人?他腦子裡「嗡」地一聲,像被人當頭敲了一棒。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祝余沒給他機會。
「您可以問問您的女兒,我就不多打擾了。」
祝余說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聽筒擱在座機上,發出「咔嗒」一聲脆響。
「小余,真要斷了?他家的布料確實不錯,又合作了這麼久……」她的聲音有些遲疑。
祝余滿不在乎道:「媽,省城又不是只有他一家賣布料的。咱們現在的量,走到哪兒都是大客戶,還怕找不到好的供應商?」
「而且,他女兒跑廠門口來罵你,你以後還怎麼跟他打交道?每次見他都想起今天的事,你心裡不膈應?」
余小燕沉默了,她覺得祝余說得對,斷了也好。
省城這麼大,還怕找不到好的布料?
至於王志遠那邊,她不想再見了,也不想再打交道,要不然她也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