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祝余在家掛了門衛老張的電話，王志遠又撲了個空，她絲毫不心軟。
她當然知道王志遠不會善罷甘休，丟了「余織」服裝廠這個大客戶，他廠子定會元氣大傷，他一定會來求情，也肯定會帶著王萍來道歉。
平日裡縱容女兒囂張跋扈，出了事才來道歉？晚了。
她其實一開始比較怕的是余小燕心軟。
余小燕從來都是考慮別人的心情比考慮自己的多，人家哭兩聲、說幾句好話，她就能把委屈咽回去。祝余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
所以昨天她就跟余小燕撒嬌，說年末了想多陪陪她，讓她這幾天別去廠里了，母女倆好好待幾天。余小燕向來對祝余有求必應，加上這一年的確忙得腳不沾地，經常從周一忙到周日，確實沒怎麼歇過。
祝餘一說，她就應了。接下來幾天，母女倆真的一天廠門都沒進。
她們去新開的百貨商場試各種衣服鞋子，雖然自家就賣衣服，但是也不是各種款式樣樣都有嘛，兩人就挑一些自家沒有的。
逛到珠寶區，祝余更是毫不手軟。
珍珠耳釘、金絲鐲子、寶石吊墜……一套接一套往余小燕手腕、脖頸上比劃。
「您看，這個暖金色襯您膚色，那個珍珠顯氣質，我選的這些都要了……」
祝餘一邊跟余小燕講話，一邊給旁邊的櫃姐說打包。
余小燕連連擺手：「哎呀，你給我買這麼多幹嘛呀，小余？你給自己買點！我年齡大了，戴這些不合適，浪費錢！」
「怎麼會浪費錢呢？」祝余忽然語氣認真起來，「媽，您平日裡就是太樸素了。人都是看菜下碟的，就說昨天那個王萍，您要是打扮的雍容華貴一些，您看她敢不敢上來就罵人？」
余小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知道祝余說得對，她平時在廠里不太講究，看著總是平易近人，王萍敢罵她，不就是看她好欺負嗎？
還有一點祝余沒說出來。她準備用這一招防「黃毛」，而且還是防「老黃毛」。
她要把余小燕打扮得貴氣一些，讓那些有點小錢就動歪心思的男人自己掂量掂量。
這女人你攀得上嗎？她現在合理懷疑余小燕就是打扮得太樸素了、太好講話了，才會讓某些男人覺得他自己配得上。
她以後要多給余小燕的置辦些珠寶首飾，以後誰再想打她媽的主意，先照照鏡子看自己配不配，有沒有錢養得起，幫她媽篩選掉一些像王志遠這樣的「爛桃花」！
「您戴怎麼會浪費？您戴上才叫物盡其用！」祝余把余小燕的手按回去，不許她摘鐲子。
旁邊的櫃姐也是個會來事兒的，趕緊笑著接話：「阿姨，您女兒說得對！您這氣質，戴什麼都壓得住。再說，現在哪還分什麼年紀不年紀？您倆站一塊兒，說是姐妹都有人信！」
這話誇得余小燕臉都紅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看著腕上那隻金光流轉的鐲子，又摸了摸耳垂上溫潤的珍珠，還有脖子上那顆紅寶石吊墜。
燈光一照，金的金、紅的紅、白的白，襯得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她心裡暖烘烘的，知道女兒是真心疼她，捨得給她花錢。
可她嘴上還在念叨：「太貴了……真太貴了……」。
祝余摟住她的肩膀，湊近她耳邊，輕聲說：「媽，咱家就咱兩個人，我不給你花錢給誰花錢？您放心，今年掙了不少，您花不完。」
旁邊的櫃姐一看余小燕態度軟下來，當即手腳麻利地開票、打包，把幾樣首飾裝進絨布盒子裡，又放進印著logo的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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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接過紙袋，一手挽著余小燕的胳膊，一手拎著袋子，母女倆又往四樓逛去了。
這四樓就是今天祝余的又一個目的地，美容院，她要帶餘小燕學會保養，才四十多歲呢，還有大半輩子呢，憑啥那麼早的就放棄自己。
余小燕站在門口，腳步遲疑。這美容院一看就不一般，裡頭燈光暖黃，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精油香，前台的小姑娘穿著統一的制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笑起來露出八顆牙齒。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小余，這地方……」她壓低聲音，「看著就不便宜，咱們還是別進去了。」祝余沒給余小燕退縮的機會，挽著她的胳膊推門進去，語氣輕描淡寫：「媽，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又不花錢。」
前台小姑娘迎上來，聲音軟得像棉花：「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有，姓祝，約了兩位。」祝余早就打電話訂好了。
余小燕被領進去的時候，還在一路東張西望。
走廊兩側是一個個獨立的房間，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的白色按摩床和儀器。
有的房間飄出中草藥的味道，傳來很輕的音樂，像水流聲。
她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進這種地方，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兩人被帶進一間暖黃燈光的雙人房。
「女士，您先換衣服，浴袍在衣架上，換好了按一下這個鈴，我過來幫您。」
「小余，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祝余已經換上浴袍了，把頭髮攏到腦後，「媽，您就別操心了，您就只管享受就好啦！」
她躺到按摩床上，側過頭沖余小燕笑了笑，「您先試試，不舒服咱就走。」
余小燕咬咬牙，換了衣服。躺下來的那一刻，柔軟的床墊承托著她的腰背，肩膀和脖子好像忽然輕了幾斤。
流程從清潔開始，美容師用溫熱的毛巾敷在她的臉上，蒸汽儀「嘶嘶」地噴著白霧，毛孔在溫熱中慢慢舒展開來。
接著是按摩，美容師的手從她的肩膀開始，順著脊椎一路往下，每一寸肌肉都被照顧到了。
余小燕以前常年做體力勞動，尤其是裁縫，長時間就做弓著肩膀，因此頸背硬得像石頭，美容師按到的時候，她疼得齜了一下牙。
忍了一會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鬆快。
「女士，您這肩膀太緊了，平時工作很辛苦吧？」美容師一邊按一邊輕聲問。
余小燕閉著眼睛，聲音帶著困意：「還行，習慣了。」
一套流程下來，整個人像被重新拼好了一樣。
余小燕坐起來，摸著自己的臉，滑的，嫩的，像年輕了幾歲。
看著余小燕那副又想照鏡子又不好意思的樣子，祝余忍不住笑了，「我給您辦卡，您以後每周都來……咱不差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