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州一回到院子,立刻喚來末雨。
「你去查查,一個叫葉煥的小子,看他什麼來歷。」
「是!」末雨應聲,正要退下,又被陸錦州出聲叫住。
「且慢。再找人,將小姐院中的大門,換一扇新的,要最牢固結實的;臥房房門,也一併換掉;另外再置辦一套,嶄新的桌椅茶具,送過去。」
末雨撓了撓後腦勺,心底暗自納悶,再過兩日,小姐便要啟程回京,何苦大費周折地換大門?
可他不敢多嘴問,依舊站在原地不動,生怕大人還有別的吩咐。
陸錦州見他傻愣愣杵著,眉頭微蹙:「還不快去?」
「是!屬下這就去!」末雨這才領命而去。
陸錦州的指尖,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心中思忖著,大門自然要換得牢靠些,免得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採花賊,把他的小嬌花兒給摘了去。
待到午後,末雨便已經把葉煥的來歷,全部查探明白。
陸錦州低聲喃喃:「洛城知府葉明澤之子,葉煥?」
片刻過後,他站起身,邁步向外走去。
「走,隨我前往洛城府衙,會一會這位葉知府。」
————
洛城府衙內。
陸錦州安坐於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一中年男子,小跑迎了上來。
此人生得面目清俊,只是身形微微發福,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帶著幾分客套的笑,躬身深深一禮:
「下官葉明澤,拜見首輔大人!」
他剛剛出門一趟,就聽手下的人來報,首輔大人大駕光臨,他火急火燎地趕了回來。
陸錦州並未應聲,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低頭把玩著指間那枚玉扳指。
葉明澤不敢貿然開口,垂首,恭敬立在一旁。
他心中滿腹疑惑,早就聽聞陸首輔的母舅,便是洛城富商林鶴鳴,此番來到洛城,不去舅舅府上,反倒專程造訪自己府衙,實在蹊蹺。
自己一直為官清廉,也不曾犯下什麼過錯。
他把自己最近做過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甚至早上吃了幾個包子,都想了個遍,也沒覺得有何不妥。
他悄悄抬眼,打量面前之人。
陸錦州一身玄色暗紋錦袍,玉冠束髮,容貌俊逸,氣度凜然不凡。
目光往下一掃,落在他腰間,那枚墨青色的荷包上,突然頓住。
那荷包,做工算不上精巧,甚至有點粗糙,針腳歪歪扭扭,上面繡著一隻銀色的小蟲子,模樣笨拙可愛。
這般粗朴的物件,同陸首輔一身威嚴氣場,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正游神想著,一道冷冽低沉的嗓音驟然響起。
「葉知府任職多年,恪盡職守,心系朝堂百姓,將洛城治理得井井有條,算得上一位清正勤勉的好官。」
葉明澤連忙拱手:「大人謬讚,這些皆是下官分內之事。」
說罷,慌忙抬袖,擦去額角滲出的冷汗。
他可不相信,首輔大人登門,絕不會只是專程過來誇獎自己。
陸錦州見他這般模樣,也不再擺譜。
平心而論,葉明澤確實是一心為民的好官,可他那個兒子……
哼,一想起那小子,口無遮攔,喚自己大舅哥的模樣,體內的火氣,噌噌噌,直往頭頂冒。
葉明澤能夠感受到,自陸錦州周身,漫溢開來的森森寒氣。他把身子,壓得更低了。
「葉知府忙於公務固然是好,可家中兒子,也應當嚴加管教。莫要令他在外,肆意風流,胡亂攀認親緣。倘若日後,闖出禍事,傳揚出去,於葉知府的官聲,亦是有損。」
葉明澤不由得一怔,萬萬沒料到,陸首輔此番前來,竟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他認識自己的兒子?葉煥什麼時候,招惹到首輔大人?
視線無意間和陸錦州相撞,被那懾人的氣勢驚住,他慌忙再度低下頭。
葉明澤心中叫苦不迭,首輔都親自找上門提點,必然是那逆子在外,做了出格之事,惹得陸錦州動怒。
可他不敢當面追問,打算等葉煥回來,再細細盤問,連忙恭敬應道:
「首輔大人教誨的是,下官必定嚴加管束犬子!」
陸錦州不再多言,大步向外走去,臨走時淡淡丟下一句:
「葉大人不必送了,今日的茶,不錯!」
直至陸錦州的身影,徹底遠去,葉明澤才敢挺直腰身,扶著酸痛不已的腰杆,方才躬身太久,渾身骨頭都泛著酸疼。
一旁的隨從,連忙上前伸手攙扶。
葉明澤面色鐵青,對著隨從沉聲吩咐:「去!把那個逆子,給我找回來!」
「是,老爺!」隨從不敢耽擱,匆匆領命離去。
沒過多時,葉煥便被人,揪著帶回屋內,屋中很快響起,乒桌球乓的動靜。
「逆子!你老實交代,究竟如何得罪了陸大人?」
「爹,孩兒沒有!」
……
緊接著,屋內便響起,皮鞭抽打的噼啪聲響。
葉明澤怒不可遏:「還敢嘴硬!自今日起,閉門思過,不許踏出府門半步!」
「不行啊爹,我跟美人妹妹說好了,要跟她一起去京城那。」葉煥高聲叫嚷。
「洛城你都混不明白,就憑你,還敢去京城?」葉明澤猛然回過神,「等等,誰?你剛說啥?你去勾搭哪個姑娘了?」
「就是林伯伯的外甥女,人美又心善……」
話還未說完,一鞭便狠狠抽下,葉煥疼得當即鬼哭狼嚎。
葉明澤瞬間恍然大悟:
「怪不得陸首輔會親自登門!好你個混小子,竟敢痴心妄想,惦記人家妹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葉煥滿心委屈:「爹,哪有做父親的,這般貶低自家兒子的。」
葉明澤態度決絕:「啥也甭說,從明日起,禁足府中,敢私自跑出去,我便打斷你的腿!」
「爹求求您,放我出去吧,美人妹妹還等著我呢。」
「閉嘴!」
葉明澤幾乎要被這冥頑不靈的逆子,氣得暈過去,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陸錦州是何等人物,權傾朝野,一句話,可定人生死。
若是再不把兒子看牢,將來這小子,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屋外的下人,聽著屋內的動靜,各司其職,繼續忙碌著,顯然早已對此習以為常。
待到傍晚,末雨前來回稟:「大人,葉知府派人遞話,葉煥已經被府中禁足,保證不會再出現在,您與小姐的面前。」
陸錦州眉宇舒展,心情舒坦不少,淡淡開口:「這葉明澤是個明事理的,行事倒是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