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河和方流不一樣。
他沒什麼錢,每個月就靠家裡給的五千塊錢生活費過日子。
他把方流送過來的時候,方流還在昏迷,搶救開藥住院的錢都是他墊付的。
二人間已經是他犧牲了自己攢了好久的小金庫,給方流提供最好環境了。
方流擔心他連打車回學校的錢都沒有。
拿起手機給他轉了個六萬六,備註上,乖兒子,爸爸給你的愛。
薛河回了個滾的表情包。
方流見他不收,發了句,不收我把你照片發到網上,刪都刪不掉那種。
薛河秒收。
給方流看樂了。
旁邊床也是個小年輕,他自己在床上躺著沒人看他。
和方流一樣孤零零。
不知道是不是無聊,他突然側過來對著玩手機的方流,喊了句,「哥。」
兩張床間隔挺遠。
方流剛開始沒以為是叫他,小年輕又喊了聲,他才答:「怎麼了?」
小年輕整理了下自己被子,平躺著,很憂鬱的看向天花板,問:「我能聽聽你的故事嗎?」
方流:……
方流隨意答:「我什麼故事?」
小年輕往門口努了努嘴,「你和他說的那個人。」
見方流不說話,小年輕也不平躺了,歪著身子往他這湊了點,八卦道:「他身上沒你喜歡的點?」
窗外的雨逐漸變大,從最初的幾滴,變成了密集的水簾,方流心裡好像也下起了雨。
他不想理這小孩,但他不能接受陌生人對謝知雲不好的評價。
方流一字一字地說,「他每一點都很好,非常優秀,長得好,人聰明,三觀正而且心地善良。」
小年輕托著腮,問:「你們有過曖昧嗎?」
方流沉默了。
小年輕好奇追問,「我聽你跟他說你們是朋友,那你們親密過嗎?」
方流垂眼,輕聲問:「這重要?」
小年輕直接坐了起來,拍著膝蓋激動地說:「很重要啊,朋友怎麼會親密,怎麼會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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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謝知雲說的話有點相似呢。
方流看了小年輕幾眼,意味不明地笑了聲,暗指道:「我都懷疑你是他安排來撮合的人了。」
小年輕笑得聲比方流還大,「這又不是電視劇,怎麼還能安排人?」
他定定的看著方流,表情思索很不理解地吐槽,「你和他親密過,還不談,好莫名其妙哦。」
方流直接反駁,「我欣賞他,想和他做一輩子朋友。」
小年輕挑眉。
方流掌心慢慢攥緊,向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吐露心聲,他很鄭重地說:「我不是好人,我不想辜負他。」
小年輕下意識說:「那你這不是喜歡上了嗎?」
小年輕眨著眼,像是疑問。
「要不你怎麼會說怕辜負。」
很平常的兩句話,卻驚的方流從頭到腳一個激靈,他渾身酥麻,心臟狂跳,像是知道了什麼驚天秘密。
方流猛地轉頭,含情的雙眸此刻咄咄逼人,仿佛剛出鞘的劍,亮的令人不敢直視,「這是喜歡?」
小年輕被方流嚇了一跳,他雙手交纏,囁嚅著:「你要不喜歡怎麼會說怕辜負他?你這不光是喜歡還是很愛呀,喜歡是衝動,愛才會膽怯。」
小年輕說著說著來了自信,他堅定地對方流說:「你愛他。」
「我…愛他?」方流喃喃道,「這就是愛?」
方流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就要往外沖,目光落到片片風團疊著白色藥膏的皮膚上,他愣住了。
慢慢收回腳,被子蓋住。
「好醜……」
「我現在的樣子好醜……」
*
謝知雲從醫院醒來就回了公司。
不是什麼大問題,按時吃飯就好了。
秘書覺得有問題,常年鍛鍊身體壯的跟牛一樣的人怎麼會因為不吃飯就暈倒,但他決定不了老闆的意思。
只能默默給老闆訂好餐,送去辦公室。
秘書送到後就不敢打擾,替謝知雲關好辦公室門。
桌上堆滿了各種特色菜,謝知雲沒有任何胃口,甚至他看見吃的就噁心,胃部條件反射般乾嘔。
謝知雲獨自站在落地窗前觀賞了一會兒雨景。
很奇怪。
平常他離這窗戶三步遠都難受,現在間隔不過一拳,居然還蓋不了心臟的痛。
不知道站了多久。
謝知雲想起了前幾天生日的願望,有一種被命運戲弄的悲劇,仿佛他整個人都是場笑話。
謝知雲走到桌前,拿起手機,給方流發了句話。
「我會讓你得償所願。」
這是他最後一次滿足方流的願望。
既然永遠不想看見他。
那就不見吧。
謝知雲發完消息,把方流所有聯繫方式刪除。
論壇帳號註銷。
抖符帳號註銷。
刪除過程中,鼻尖泛起酸意,亮度開到最大,還是很模糊,謝知雲也不知道自己最終點了多少遍,才刪完方流所有的聯繫方式。
做完一切後。
極度悲傷使他跪倒在桌前,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腦海里也不再亂作一團。
惡魔獲得了碾壓性的勝利。
他的魔角尖而亮,上面隱隱帶著銀紋,他揮舞著巨大的翅膀,把天使扇來扇去。
天使的光環消散,衣衫襤褸站都站不住。
被打得嘴角帶血趴在地面,虛弱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從這塊地面被打到那塊地面,惡魔仿佛在戲弄他,明明可以直接打死,卻偏要折磨。
打了很久,惡魔或許感到了無聊,他黑色的角發出亮光,天使吐血倒下,逐漸消散,臨死前,他可憐的望了謝知雲一眼。
謝知雲從頭到尾都沒幫他。
惡魔取得了絕對的勝利,他站在腦海中央,披著黑色戰袍,掐腰狂笑,空氣越來越暗,最終什麼也看不到。
徒留黑霧在漂泊。
而現實中。
謝知雲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搖身一變。
又恢復成了高高在上的謝家繼承人。
可表情可以作假,言語可以哄騙,眼眶的紅腫,卻瞞不了任何人。
謝知雲回到辦公桌,安排好所有工作,發了份郵件。
「國外項目需要落實,我親自去。」
「時間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