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有跡象?」
周堰君指腹揉著穴口,疲憊道。
「回陛下,未曾。」
他本想叫人給它填了,可一想到你是在那裡消失了的,萬一某天會從那裡回來呢?
他保留著那個乾涸的池子,甚至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他會對著空池子說話,或者在深夜獨自去那裡坐著,感受你殘留的氣息。
快五個月了。
你究竟去了哪?是否……
他不敢深想,他希望你還活著,一定要活著。
他與阿禾在等你。
周堰君放下手裡先前被你翻卷了邊的冊子,抬眼瞧去:「你之前說過,褚文緒也不見了?」
暗一愣了愣,隨即俯身,額頭幾乎貼到地面:「是……褚公子早已不見蹤跡,與娘娘此次相似,未曾尋到屍身。」
叫退了暗衛,周堰君獨自坐在昏暗的殿中。
國師曾言,除卻大周與其周圍的小國,還有一方不存在的世界。
————
景和三年臘月
白日,雨水綿綿,你撐著傘柄,布鞋踩在水窪中,濺起的泥水打濕了衣邊。
腳里濕透了,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凍得腳趾發麻。
冷風灌進領口,你那本就單薄的肩背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寬大的舊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風一吹便會貼在脊背上。
你越走越快,只想趕緊回院裡換身乾爽的衣裳。
腰間掛著的斜布袋隨之輕輕晃動。
走得急了些,拐角處竟未瞧見人,一頭撞了上去。
傘角的雨水滴在了你的睫羽上。
好在你的書冊都放在布袋裡的,未曾有損失,對方的書冊卻散落一地,瞬間被雨水浸透,渾在了泥里。
撞上的是一位書生。
你垂下眼,睫毛上掛著的雨珠顫巍巍的,順著動作落了下去。
惴惴不安地蹲下身去撿,觸到冰冷滑膩的泥漿。
這些精裝書冊怕是廢了。
你抬起眼帘,眼眶紅潤,聲音發抖:「對不住,妾……會賠與公子的。」
你緊緊捏著曲本的邊角,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閒錢。
書生所用之物不便宜,你只是院裡賣唱的,每月的月錢微薄,哪裡賠得起這些?
頭頂傳來一聲嘆息,「在下見姑娘也並非富裕之人,」
褚文緒微微俯身,視線並沒有落在那些爛泥里的書上,而是肆無忌憚地描摹著你泛紅的眼尾和因為緊張而急促起伏的胸口。
「幾本書罷了,姑娘若是賠了,豈不是要餓肚子?」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遞到你面前,「姑娘,擦擦手吧。」
你慌亂接過,他並未立刻收回手。
雪白的帕子在男子指間緩緩抽離,他的指尖便順著帕沿,從你的虎口處一路滑至小指指根。
殘留的溫度一點點從你皮膚上剝離。
褚文緒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撞到了姑娘,便是我的不是。不如,姑娘隨我去前面的鋪子坐坐,算是抵了這筆帳,如何?」
你心裡過意不去,不好拒絕,跟著他前往店鋪。
褚文緒走在前頭帶路,傘檐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眉梢間享受著你在他身側亦步亦趨的腳步聲。
他微微側過頭,鼻翼輕輕翕動,嗅著空氣中那股混雜著雨水與你驚惶氣息的味道。
到了鋪子後,你們尋了一處沒人的方桌坐下。
褚文緒為你添了盞熱茶,「敢問姑娘是做什麼的?」
你抿抿唇,老實答道:「……涴江院唱曲的。」
想了想,還是小聲補充了一句:「我不賣身。」
褚文緒斂去眼底的深色,笑:「姑娘這般乾淨的模樣,若是沾了旁人的氣息,才是暴殄天物。」
他喝著茶,你的模樣在熱氣中顯得朦朦朧朧。
若真如此,等為你贖身後,他會將你鎖起來,直到渾身上下都沾滿他的氣息。
————
那次相識之後,你與褚文緒也漸漸熟稔起來,他每日都會來院中聽你唱曲兒。
只是,每每這時候他都會凝著你,你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識躲閃著目光,臉頰漫上粉意。
景和三年臘月廿三,他中了榜。
沒等放榜的喜訊傳遍街坊,他便帶著銀錢來了院裡,當著所有人的面替你贖了身。
老鴇笑得合不攏嘴。
褚文緒牽著你走出院子,走到他家裡的老槐樹下,才停下腳步。
「姜姜,」 他把你手裡的賣身契抽走,當著你的面點燃,火光映著他溫柔的笑臉,「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是賤籍了。」
只能是他的了,只屬於他的姜姜。
你無聲地落著淚,靠在他懷裡抖得厲害,淚水浸濕了睫毛。
臉埋在他胸口,露出的後頸底下青色的血管隨著抽泣輕輕跳動。
他溫柔地撫著你的脊背。
————
你們成了親,他在城南一方小院做教書先生。
外人皆道褚先生光風霽月,待妻子更是捧在手心裡怕化了。
可是你知道,他從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樣,與之相反,他對你有著強烈的貪念,不喜你出門,也不喜你與院子裡來讀書的孩子親近。
某日他在院中教孩童識字,你站在廊下看了許久。
休息之餘,給那些孩子遞了些吃食。
等你回屋時,他什麼話都沒說,沉默著為你擦去顆顆汗珠。
可到了晚間,他反而像是要把你拆吃入腹一般。
將你抱起來抵在窗前,脊背貼上那層他親手選的蟬翼紗。
紗比尋常人家的厚了兩分,透進來的月光柔蒙蒙的,卻也將你的輪廓映成一道模糊的剪影,貼在紗面上輕輕晃蕩。
男子溫和的逼問聲透過窗一點點傳出去。
「今日對那孩子笑了幾次?」
他咬著牙悶哼,「可曾覺得他比我有趣?」
你攀著他的肩,嗚咽出聲:「夫、夫君…只是孩童罷了。」
那孩子不過十來歲,連男女之別都未必懂呢……他竟連這點子事都要計較麼?
思及此,你忍不住想,若是日後真有了孩兒,他豈不是連親生骨肉都要視作眼中釘?於是抖著聲音問:「夫君,若是我們的孩兒…」
還未說完,就被他堵了回去,他喘著粗氣道:「我們不要孩子,好不好?」
—
巷子裡更夫的梆子聲由遠及近,你的呼吸驟然屏住,咬住下唇,緊緊攥住他胸前的衣料,連腳趾都羞得蜷縮起來,「夫君…有人…」
他卻在這時貼著你耳垂低笑,掌心穩穩托著你的腰,將你往紗上又送了半分,「……別怕,他們看不真切。」
你的髮髻早已散亂,唇瓣被他反覆碾磨得嫣紅不堪,整個人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折到極致的花,除了依附著他 回應他,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姿態。
直到你嗓子快啞了、眼淚將要流幹了,他才會把你緊緊摟在懷裡,貼著你汗濕的鬢角嘆息:「……好棒啊,夫人。」
————
婚後兩月,褚文緒說城南新開了家飯館,想帶你去嘗嘗鮮。
你被他牽上那輛青帷馬車,發現車窗早已糊上了比家中更厚的蟬翼紗,連車簾都是雙層的。
他扶你在鋪著軟墊的榻上坐穩,攬住你的肩靠在他懷裡,「外頭人多眼雜,怕衝撞了娘子,還是靠著點夫君才能放心。」
一手忍不住上移揉捏你的耳垂。
他側眸看了眼,「……好軟。」
你感覺耳朵燙燙的,定是被他捏紅了,鼓起頰,「夫君,不要再揉了。」
被他揉得耳朵痒痒的。
你沒想到他會越來越過分。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輕響傳來,他的手已探入衣襟,每一次顛簸都像是要將你從他懷裡拋出去,可他的手臂卻鐵箍般鎖著你的腰。
車外忽有小販高聲叫賣糖糕。
「姜姜,外頭那人的聲音剛過去……你猜,他聽不聽得到你的聲音?」
「不要,他們聽不見的……」
他好生壞。
「別……」 你咬緊下唇,本想推開他,可隨著車身猛地一晃,那雙手竟不受控地變成了攀附。
指甲隔著布料陷進他的衣衫,喉間的嗚咽被他盡數吞沒。
「姜姜,」 他貼著你的耳垂低語,聲音混著車軸的吱呀聲,「別忍著……你越怕,我越想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