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遇見更好的人,會離開這個地方。
會忘記曾經有一個叫秋水的男子,在一座花樓里,請她吃過很多很多的點心。
但那也沒有關係。
至少此刻,她在他身邊。
荷葉糕吃了半碟,景詩心滿意足地抬頭,發現秋水正看著她,目光有些深遠。
「阿詩。」秋水忽然開口,「你有夫郎嗎?」
景詩歪了歪頭,眨了眨眼睛。
「夫郎是什麼?」
秋水微微一怔。
他看著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他在這風月場中待了太久。
見慣了男女之間那些心照不宣的遊戲,沒想到這世上居然有人不知道夫郎是什麼。
「夫郎就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要陪你過一輩子的人。」
「你開心的時候,他陪著你,你難過的時候,他哄著你。」
「你生病的時候,他照顧你。」
「他會一直一直在你身邊,不會離開你。」
景詩認真地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那虞姐姐算不算夫郎?」她問。
秋水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不算。」他頓了頓,聲音平淡了幾分,「虞姐姐是你姐姐,不一樣的。」
「那管家婆婆呢?」
「也不算。」
「那…」
「阿詩。」秋水打斷她,目光定定地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一些。
「你不需要管夫郎是誰,我只問你想不想要我,陪你一輩子?」
景詩幾乎沒有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想!」
她說得那樣乾脆,那樣毫不猶豫,像是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一樣。
秋水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脹,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垂下眼帘,將那陣洶湧的情緒壓下去。
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那副懶洋洋的笑容。
「那好。」
「既然你想要我陪你一輩子,那你今天就先陪我睡個午覺吧。」
景詩眨了眨眼睛。
「睡午覺?」
「嗯。」秋水站起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
「我睡眠淺,總是睡不安穩,若是有人陪著,便能睡得踏實些。」
「你今天陪我睡個午覺,睡醒了,今天的活計就算幹完了。」
景詩坐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可是虞姐姐說過,男女授受不親…」
秋水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轉過身來,倚在床柱上,雙手抱臂。
看著這個一本正經的小姑娘,慢悠悠地道:
「阿詩,你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是用來保護誰的的嗎?」
景詩搖了搖頭。
「是用來保護男子的。」
秋水說得理所當然。
「若是女子對男子動手動腳,那吃虧的是男子,不是女子。」
「所以這句話的意思是讓女子不要隨便占男子的便宜。」
景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看。」秋水攤了攤手。
「我們現在只是睡個午覺而已,又不是你做壞事,是我吃虧。」
「你一個女子,有什麼好怕的?」
景詩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脫了鞋子,乖乖地爬上床。
在里側躺好,還自覺地給自己蓋好了被子。
秋水看著她那一系列自然而然的動作。
他也在外側躺下,側過身,面對著她。
床不大,兩個人躺著,距離很近。
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混合著她身上獨有的味道。
她的睫毛很長,躺下來時,像兩把小扇子覆在眼瞼上,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她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了一隻眼,偷偷看他。
「怎麼了?」秋水問。
「你為什麼不閉眼睛?」她反問。
秋水笑了一下,伸手覆上她的眼睛。
「馬上就閉了。」
他的手掌遮擋住了她的視線,掌心下。
她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樣輕輕撲閃了幾下,刮過他的掌心,痒痒的。
她很快又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秋水收回手,靜靜地看了她很久。
她的睡顏很安詳,嘴唇微微張開一點,像是嬰兒一樣毫無防備。
她睡覺的時候不會翻身,不會踢被子,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隻蜷縮在窩裡的小貓。
他輕輕地將手落在了她的發頂。
他從未睡過一個安穩的午覺。
在這座花樓里,白日是休憩的時間,可他的睡眠向來淺,一點動靜便會驚醒。
就算什麼聲音都沒有,他有時候也睡不著。
可此刻,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他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
他將她往懷裡攏了攏,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風吹動竹簾。
秋水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睡著了。
這是他多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個午覺。
景詩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變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懷抱里。
秋水的下巴擱在她的發頂。
一隻手搭在她的腰間,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很好聞。
她動了動,秋水便醒了。
他睜開眼,低頭看她,目光還有些惺忪,卻已經帶上了一絲笑意。
「醒了?」
「嗯!」景詩伸了個懶腰。
「秋水,你的床好軟啊!」
「我從來沒有睡過這麼舒服的床!比我家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秋水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撐起身子,側臥著看她。
「那你想不想以後天天都睡這麼軟的床?」
景詩幾乎沒有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想!」
他忽然很想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但他忍住了,急不來。
她是一張白紙,他不能在上面亂塗亂畫。
他要在上面一筆一筆地描,描出最美的圖案,讓她心甘情願地將自己交給他。
「好。」
他笑著說,伸手替她理了理睡亂的髮絲。
「那以後你常來,我讓你天天睡。」
景詩開心地坐起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壓皺的衣裙,小聲說:
「那我明天還能來嗎?」
「當然。」
秋水也坐起身來,靠在床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只要你來,我這裡隨時都有軟床睡,有點心吃。」
「那我一定來!」
景詩歡快地跳下床,穿好鞋子,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秋水,我回去了!婆婆該等我吃飯了!」
秋水點了點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