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別過臉去,耳根悄悄地紅了。
「……那好吧。」
他故作淡定地說了一句,然後走上前一步,伸手攬住了景詩的腰。
她的腰很細,細到他一隻手臂便能環住。
她的身體很輕,輕到他幾乎不需要用什麼力氣便能將她抱起來。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鑽進他的鼻子裡,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腳尖一點,帶著她躍上了屋頂。
景詩只覺得身體一輕,眼前的景物忽然拔高,地面迅速遠去,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她下意識地摟緊了紀暄的脖子。
低頭看去,只見房屋的瓦片在腳下飛速掠過,整座京城在視野中鋪展開來,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哇!」
紀暄帶著她在屋頂之間穿梭。
躍過高高的院牆,時而掠過窄窄的巷弄。
時而在一座高高的閣樓頂上稍作停留,讓她俯瞰整條街的景色。
風將她的髮絲吹起來,拂過他的臉頰,痒痒的。
她在他懷裡嘻嘻地笑著。
紀暄抱著她,感受著懷裡那具柔軟輕盈的身體,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她這麼輕,這麼軟,若是上了床榻。
以她這副小身板,怕是連幾下都撐不住,就得哭著喊疼求饒了。
到時候,他總不能真的把她弄哭吧?
可轉念一想,這種事情向來是女子主動。
若是她不行,那他主動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不知道她這副小身板,能堅持多久?
會不會沒幾下就哭爹喊娘了?
想到這裡,他的臉忽然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
他連忙甩了甩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
抱著她在空中轉了個方向,落回地面上。
他將她穩穩地放下,然後退開兩步,別過臉去,不敢看她,聲音有些發悶。
「好了,飛完了。」
「你…你快去買你的包子吧。」
景詩落地後,還有些意猶未盡,興奮地拉著他的袖子道:
「好好玩!你以後還能帶我飛嗎?」
紀暄被她拉著袖子,心跳又快了幾分。
他故作不耐煩地抽回袖子,沒好氣地道:
「看本公子心情吧!你快走快走,別耽誤本公子辦正事。」
景詩也不惱,沖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揮了揮手,便轉身往包子鋪的方向跑去。
紀暄站在原地,看著她那抹鵝黃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這才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頰。
他低頭,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喃喃自語了一句:
「……真是個傻子。」
七日之後,會試放榜。
天還未亮,虞照影便起了身。推門而出。
她到的時候,榜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虞照影站在人群外圍,沒有往裡面擠,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喧譁。
「第一名出來了!」
「是誰?是誰?」
「虞照影!是虞照影!」
「虞照影是誰?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啊……」
「好像是外地來的,聽說是個寒門學子……」
「寒門學子拿會元?這可真是稀罕事!」
虞照影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那些議論聲,緩緩握緊了袖中的拳頭。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人群,一步一步走回客棧。
她推開房門時,景詩剛剛醒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看見虞照影進來,她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虞姐姐,你怎麼起得這麼早呀?」
虞照影走到床邊,在景詩面前蹲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阿詩,姐姐中了,第一名。」
景詩眨了眨眼睛,看見虞照影眼中那抹從未有過的光彩,便知道一定是天大的好事。
她立刻咧嘴笑了,撲上去抱住虞照影的脖子,大聲道:
「虞姐姐好厲害!虞姐姐是第一!」
虞照影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仰,伸手穩穩地接住了她。
將她摟在懷裡,把臉埋在景詩的肩膀上,
她做到了。
她終於邁出了重振虞家門楣的第一步。
當天下午,一封帖子送到了客棧。
帖子是洵府送來的。
字跡清雋秀雅,落款是洵玉,帖子上寫道:
恭賀虞小姐高中會元,明日略備薄酒,為虞小姐慶賀,望攜義妹一同蒞臨。
翌日傍晚,虞照影帶著景詩,如約來到了洵府。
洵府的宴席設在花廳,比之上次更加豐盛。
洵夫人和洵老爺都在座,洵玉也在一旁作陪。
席間洵夫人對虞照影的態度比上次熱絡了許多。
她頻頻給虞照影夾菜,問起她的過往。
言語間流露出的欣賞之意毫不掩飾。
虞照影一一作答,態度恭謹而得體。
既不因中了會元而得意忘形,也不因對方的熱情而受寵若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而洵玉,則安靜地坐在一旁。
他的目光,從景詩踏入花廳的那一刻起,便若有若無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看著她跟在虞照影身後走進來.
她好奇地打量花廳里的陳設,規規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點心,咬了一口,然後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閃過柔光,
然後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轉向虞照影,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恭喜虞小姐高中會元。」
「在下敬虞小姐一杯。」
虞照影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兩人各自飲盡。
酒過三巡,洵夫人放下了筷子,微笑著開口。
「照影啊,伯母有句話,想當面問問你的意思。」
虞照影心中已然猜到她要說什麼,放下酒杯,恭謹地道:
「伯母請講。」
洵夫人笑了笑,目光在洵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道:
「你與我家玉兒也算是相識一場,我看你們二人年紀相仿,性情也算投契。」
「玉兒這孩子,向來眼高於頂,京中那麼多貴女,沒一個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他偏偏對你頗為讚賞。」
「伯母想問你一句,你可有意,與我家玉兒結為連理?」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虞照影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他需要一個夫郎來掩蓋身份,而洵玉是唯一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
這是一把永遠懸在頭頂的劍,隨時可能落下。
況且,洵家的勢力對他今後的仕途至關重要。
「伯母厚愛,晚輩感激不盡。」
「洵玉公子才貌雙全,品行端方,晚輩亦是十分傾心。」
「若能得公子為侶,是晚輩三生有幸。」
洵玉坐在一旁,聞言微微垂下了眼帘,
洵夫人見兩人都有此意,心中大定,笑著點了點頭。
「好,好。既然如此,那便等殿試之後,再正式定下你們的婚事。」
「照影,你安心備考,其餘的事情,伯母會替你打點。」
虞照影起身,鄭重地向洵夫人和洵老爺行了一禮。
「多謝伯母、伯父成全。」
宴罷,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虞照影帶著景詩起身告辭,洵玉親自送她們出府。
洵玉提著燈籠,走在前面,為她們照亮腳下的路。
他的身姿挺拔如竹,步履從容,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走到府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沒有先看虞照影,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她身後的景詩身上。
「景小姐。」他開口,「今日的飯菜,可還合口味?」
景詩沒想到他會忽然跟自己說話,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
「合!合!那個糖醋魚好好吃!還有那個桂花糯米藕,也好吃!」
洵玉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
「那便好。」
「下次你來,我讓人多做幾道甜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俊而柔和的輪廓。
那雙清冷的眼睛像是一泓被月光照亮的潭水。
景詩看著他,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讓她覺得很舒服。
他雖然看起來冷冷的,說話也淡淡的,可是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他很好。
她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甜甜地道:
「謝謝洵公子!」
洵玉看著她那個笑容,握著燈籠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目送她們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洵府,融入夜色之中。
洵玉轉過身,提著燈籠,走回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