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氣,在屋子裡又轉了幾圈,忽然停下來,對著空氣冷哼一聲。
「偏偏京城裡那些瞎了眼的女子。」
「一個個都誇他洵玉好,說什麼洵家有子,舉世無雙,都想娶他做正夫。」
「她們是眼瞎了嗎?他哪裡好了?」
「不就是會裝模作樣嗎?」
「不就是會端著那張清冷的臉裝矜持嗎?我要是想裝,我也能裝!」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
走到銅鏡前,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臉。
鏡中的少年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紅齒白。
一張臉英氣勃勃,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朝氣。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然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
「我長得也不比他差啊……」
確實不比他差。
洵玉是清冷矜貴型的美,像是高山之巔的一捧雪,可望而不可即。
而紀暄是張揚明艷型的美,像是夏日裡的驕陽,耀眼奪目,讓人移不開目光。
兩人風格迥異,卻都是萬里挑一的絕色。
若真要論五官的精緻程度,洵玉略勝一籌。
可若論那份鮮活靈動的少年氣,紀暄卻又勝過了洵玉。
可紀暄自己顯然不這麼認為。
他越看越覺得鏡子裡的人順眼,越看越覺得洵玉那張臉也就那樣,沒什麼特別的。
他對著鏡子哼了一聲,自言自語道:
「阿詩肯定也覺得我更好看。」
「她只是被洵玉那張假模假樣的臉給騙了而已。」
「等她知道洵玉的真面目,她就會明白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了。」
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沒來由地有些發虛。
他煩躁地扒了扒頭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大步走出了院子。
他要去虞府。
他要去看著那個洵玉,不讓他有機可乘。
紀暄大步流星地走出侯府,剛拐過街角。
一個身影便從旁邊閃了出來,擋在了他面前。
「紀世子!好巧呀,又遇見你了!」
紀暄的腳步猛地一頓,待看清來人。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絳紫色錦袍的女子。
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膀大腰圓。
一張圓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正是定安侯府附近出了名的紈絝女章順。
這章順家中頗有幾分勢力,母親在工部任職,父親是皇商的獨子,家財萬貫。
在京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可這章順本人卻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
整日裡調戲良家男子,是京城中有名的女流氓。
而她糾纏紀暄,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怎麼又是你?」
「本世子說過多少次了,讓你滾遠點,你是耳朵聾了還是腦子不好使?」
章順被他罵了,非但不惱,反而嘿嘿一笑。
往前湊了一步,腆著臉道:
「紀世子罵人的樣子可真好看,我就喜歡你這股潑辣勁兒!」
「那些溫溫柔柔的男子有什麼意思?」
「還是紀世子這樣的帶勁兒!」
紀暄被她這番話噁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後退了一步,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你少在這兒噁心本世子!」
「本世子就是嫁不出去,也絕不會嫁給你這種人!你死了這條心吧!」
章順被他罵得越多,反而越興奮,搓著手笑道:
「紀世子別不好意思嘛,我知道你罵我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
「你放心,我對你是真心的!」
「雖然你沒什麼男子氣概,一點都不溫柔賢淑,不過沒關係,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紀暄氣得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咬了咬牙,對身後的侍從一揮手。
「打。」
身後的侍從早就看不下去了,得了命令。
立刻一擁而上,對著章順就是一通拳打腳踢。
章順被打得嗷嗷直叫,抱著腦袋蹲在地上,嘴裡卻還不忘喊:
「紀世子打人的樣子也好帥!我更喜歡你了!」
紀暄被她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轉身就走。
連去虞府的興致都被敗得一乾二淨。
他黑著臉回了侯府,砰地一聲關上院門,一整個晚上都沒再出來。
而章順被揍了一頓之後,鼻青臉腫地回到家。
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那張被打得五彩斑斕的臉,非但沒有生氣。
反而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紀暄啊紀暄…你越是這樣,我越是想得到你。」
她摸著臉上的淤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別怪我來硬的了。」
她叫來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心腹聽完,臉色微微一變,低聲道:
「小姐,這…這不太好吧?若是被侯府知道了……」
「怕什麼?」章順冷笑一聲。
「只要生米煮成熟飯,當著眾人的面揭開,他紀暄就是不想嫁也得嫁。」
「到時候定安侯府為了保全名聲。」
「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這門親事。」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次日清晨,洵玉換了一身淡青色錦袍。
整個人清逸出塵,宛如畫中走出的仙人。
他早早地便來到了景詩的院子,手中提著一隻食盒,裡面裝著剛出鍋的蓮子羹。
「阿詩,今日天氣好,姐夫帶你去游湖,好不好?」
景詩一聽要出去玩,立刻來了精神,三兩下吃完早飯。
便跟著洵玉出了門。
馬車沿著街道緩緩行駛。
景詩掀開車簾,好奇地張望著街邊的景色,洵玉坐在她身側。
目光溫柔地看著她雀躍的側臉,唇角噙著一抹笑意。
馬車在城中的浣花湖畔停下。
洵玉先下了車,然後轉身,伸出手,扶著景詩下車。
湖面上波光粼粼,幾隻畫舫點綴其間,岸邊垂柳依依。
景詩看得眼睛發亮,拉著洵玉的袖子道:
「姐夫,這裡好漂亮!」
洵玉看著她那副歡喜的模樣,心中柔軟了幾分,柔聲道:
「喜歡的話,姐夫以後常帶你來。」
他正要牽著她往湖邊走去。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他下意識地回頭,只見一道玄色的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從街角衝過來.
像是一支離弦的箭,直奔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
洵玉的臉色微微一變。
下意識地伸手去拉景詩,可那道身影的速度太快了.
那人衝到近前,一把撈起景詩,將她夾在臂彎里.
腳尖一點,便躍上了旁邊的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屋瓦之間。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快到來不及反應。
洵玉愣了一瞬,隨即臉色驟變.
「來人!給我追!」
可那人的輕功極好,轉眼間便沒了蹤影。
洵玉站在空蕩蕩的街口,臉色鐵青,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轉身快步走向馬車,沉聲道:
「立刻回府,調動所有人手去找阿詩!」
而此時,紀暄正抱著景詩,在屋頂之間瘋狂地穿梭。
他的呼吸急促而滾燙,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他咬著牙,憑著最後一絲清明辨認著方向。
終於在一條僻靜的小巷中找到了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子。
他抱著景詩落進院內,踉蹌了幾步。
撞開了房門,將她放在床上,然後自己也癱倒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景詩被他這一路顛簸弄得暈頭轉向。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便看見紀暄蜷縮在床邊。
渾身發抖,臉色通紅,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她嚇了一跳,連忙蹲下身去扶他。
「紀暄?你怎麼了?你生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