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暄抬起頭,那雙一向張揚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眶泛紅。
他看著景詩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
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又被他用盡全力壓了下去。
他猛地別過臉去,聲音沙啞而顫抖。
「阿詩…你走、你快走…我、我被人下了藥…我怕我會傷害你…」
景詩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中有些不忍。
她沒有走,反而伸出手,握住了他滾燙的手,認真地道:
「你看起來好難受,我要怎麼幫你?」
紀暄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轉過頭來,看著景詩那雙清澈的眼睛。
裡面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真切的擔憂和關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下頭。
將臉埋進她的掌心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哽咽。
「阿詩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求你…」
「可是如果不是你的話,我真的寧願去死……」
紀喧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他抬起頭,那雙泛紅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
「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的……」
「我不會強迫你,大不了…大不了我就死了算了……」
「只是、只是那樣的話…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委屈和難過。
景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覺得他好痛苦,好難過,她不想讓他這麼難過。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給力,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書庫廣 全手打無錯站
她想了想,認真地問道:
「我要怎麼做,才能幫你?」
紀暄的眼睛在一瞬間亮了起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阿詩…你只要…不要推開我就好……」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這一日,小院的門扉緊閉,無人知曉屋內發生了什麼。
日落時分,紀家的人、洵玉,以及聽到消息後匆忙趕來的虞照影。
終於找到了這處偏僻的小院。
他們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床上,景詩正沉沉地睡著,被子蓋到肩頭,呼吸均勻,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紅暈。
而紀暄坐在床邊,衣裳凌亂,髮絲散落,低著頭。
屋內瀰漫著一種曖昧而混亂的氣息,一切不言而喻。
紀暄的母親,定安侯,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紀暄,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紀暄抬起頭,看了他母親一眼。
又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虞照影和洵玉,沉默了片刻。
「母親,是我求她的。她是為了救我。」
定安侯夫人的臉色變幻不定,沉默了良久,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仔細打量了一眼床上還在熟睡的少女。
那張臉確實生得極好,傾國傾城,即便是睡著了,也美得像一幅畫。
虞狀元的義妹,她也聽說過,心智不全。
可這樣的孩子,反而更好掌控,不會欺負自己的兒子,也不會在外面拈花惹草。
而且她的義姐是新科狀元,前途無量。
這門親事倒也不算是辱沒了侯府。
她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虞照影,沉聲道:
「虞大人,這件事,你看該如何處置?」
虞照影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
他的臉色很平靜,可握著門框的手指卻收得很緊,指節泛白。
「事已至此,但憑做主。」
定安侯夫人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見他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床上的景詩。
那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和堅定。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先將人各自帶回去吧。」
「明日,我親自登門商議婚事。」
夜色深沉。
虞照影將景詩帶回來安頓好,便徑直來到了洵玉的院子。
他推開門的動作很重,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驚起了窗外棲息的幾隻麻雀。
洵玉正坐在窗邊,聽見動靜,看向門口那個面色鐵青的人。
「何事!」
虞照影大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撐在他面前的桌案上,俯下身。
目光如刀一般盯著他,聲音壓抑著怒意。
「洵玉,你到底想幹什麼?」
甚至還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虞公子這話問得奇怪,我想幹什麼?」
「關你何事呢?」
虞照影的呼吸急促了幾分,她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道:
「你別跟我裝糊塗,你幾日和阿詩走的極近,你到底想幹什麼!」
洵玉端起桌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然後放下,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與虞照影對視,聲音清淡如水。
「虞公子,阿詩是你的義妹,我表面是你的夫郎。」
「我照顧她、陪伴她,有什麼不對嗎?」
「你每日忙於公務,早出晚歸,偌大的虞府空空蕩蕩。」
「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陪她說說話,帶她出去散散心,難道不是替你分憂嗎?」
虞照影被他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洵玉繼續說道,「至於今日之事,我也不想發生。」
「我帶阿詩去游湖,本是好意。」
「誰曾想半路殺出一個紀暄,將她擄走了。」
「事發之後,我第一時間便派人去追查,又立刻通知了你。」
「虞公子若要追究責任,恐怕更應該去找那位始作俑者的紀世子。」
「而不是來質問我這個同樣受害的人。」
他這番話,句句在理,字字占理,竟讓虞照影找不到反駁的餘地。
「虞公子若是不放心,大可以日日守在府中,親自看著阿詩。」
「只是你做得到嗎?」
虞照影沉默了。
她做不到。
翰林院的公務堆積如山,她每日早出晚歸,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又怎麼可能日日守在府中看著阿詩?
虞照影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銳利地盯著他。
「洵玉,將管家婆婆以養老的名義送走,換上了你洵家的人,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洵玉聞言,也不惱,自顧自的說道:
「虞公子,我現在是虞府的主夫。」
「有點自己心腹了怎麼了!」
「管家婆婆我給她買了一個二進的宅子,她一個人住也是綽綽有餘了。」
「每個月固定10兩的銀錢,足夠她後半生衣食無憂了。」
虞照影居然找不到他的一點錯處。
她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洵玉的房間。
房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洵玉站在窗邊,低聲自語了一句:
「紀暄…你倒是會挑時候。」
翌日清晨,定安侯紀母親自登門。
她穿著一件赭紅色的對襟官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帽。
通身透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和氣度。
她是朝中正二品的定安侯,手握實權,在京中威望極高。
此刻她端坐在虞府正堂的主位上,面色沉靜。
虞照影坐在客位,洵玉站在她身側。
兩人皆是面色如常,心中卻各自翻湧著不同的情緒。
定安侯夫人開門見山地道:
「虞大人,昨日之事,你我雙方都已親眼所見。」
「我家暄兒是定安侯府嫡出的世子,金尊玉貴地養到如今,從未受過半分委屈。」
「如今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失了清白,這名節上的虧損。」
「可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意外,便能揭過去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虞照影臉上。
「暄兒嫁進虞府,做你義妹的正夫,已是下嫁。」
「虞大人應當明白,以我侯府的門第,以暄兒的品貌,便是配皇女也配得。」
「如今他願意屈就,是虞家的福分。」
虞照影面上不動聲色,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侯夫人所言極是。」
「紀世子金枝玉葉,此番確實是我義妹委屈了世子。」
「只是這婚事畢竟事關重大,是否該從長計議,再行商議?」
定安侯夫人聞言,眉頭微微一挑,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悅。
「從長計議?」
「虞大人的意思是,我家暄兒的名節,還能等得起從長計議?」
「昨日之事,巳時便有虞大人、洵公子以及我侯府的人。」
「親眼目睹,人多口雜,消息早已傳了出去。」
「若是不儘快定下名分,我家暄兒日後如何在人前抬頭?」
虞照影被她這番話堵得無言以對。
洵玉站在一旁,面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中卻早已翻湧起一陣陣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