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紀暄。那個沒腦子的草包,竟然真的要用這種方式擠進虞府。
他辛辛苦苦布局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將阿詩攏到自己身邊。
眼看著就能獨享她的溫柔,卻被這個半路殺出的莽夫橫插一腳。
他不甘心。
早知道這個手段能直接嫁給阿詩,他何至於去算計虞照影。
他怎麼可能甘心?
讓一個草包嫁給了阿詩。
可眼下,定安侯夫人親自登門施壓,虞照影又理虧在先。
這婚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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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公然反對,不僅會得罪定安侯府,還會在虞照影面前暴露自己的心思。
他只能忍。
洵玉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濁氣壓了下去。
面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開口替虞照影解圍道:
「侯夫人息怒。」
「虞大人的意思是,紀世子金枝玉葉,嫁進我虞家,絕不能受半分委屈。」
「這婚事自然是要辦的,只是婚期、禮儀、聘禮等諸項事宜。」
「總得細細商議,方能彰顯侯府的體面和紀世子的尊貴,侯夫人覺得呢?」
定安侯聞言,面色稍霽,點了點頭。
「洵公子這話說得在理。」
「既是婚事,自然該按規矩辦。」
「三書六禮,一樣都不能少,婚期便定在下個月初八,是個吉日。」
「至於聘禮,虞大人剛入仕途,手頭想必不甚寬裕。」
「聘禮一事,侯府不會過分苛求,只需盡到心意即可。」
虞照影沉默了片刻,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只得起身,拱手一禮。
「多謝侯夫人體恤。」
「晚輩這便著手籌備婚事,定不負侯夫人所託。」
定安侯夫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場面話,便起身告辭了。
送走定安侯後,正堂中只剩下了虞照影和洵玉兩人。
虞照影站在門口,望著定安侯遠去的馬車,沉默了良久,然後轉身離開。
洵玉站在空蕩蕩的正堂中,望著虞照影離去的背影。
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修長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攏,握緊,指節泛白。
紀暄。
等那個沒腦子的草包進了虞府,他一定會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
紀暄嫁進虞府那日,嗩吶喧天,紅綢滿街。
定安侯府嫁子,排場自然不小。
十里紅妝,浩浩蕩蕩地抬進虞府,圍觀的人群將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紀暄坐在花轎里,掀開蓋頭的一角。
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嘴角翹得老高。
他終於嫁進來了。從今往後,他就能天天見到阿詩,再也不用翻牆爬瓦、找那些拗口的藉口了。
然而,他高興得太早了。
嫁進虞府的第二天,紀暄便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非常離譜。
每日清晨,他還沒來得及去找景詩,洵玉便會派侍從來傳話。
「紀公子,該去給妻主請安了。」
「紀公子,該去祠堂上香了。」
「紀公子,該去學規矩了。」
紀暄一開始還忍著,畢竟剛嫁進來,總要給虞家留幾分面子。
可一連幾日下來,他連景詩的面都沒見上幾回.
每次剛走到景詩的院子門口,便被洵玉派來的侍女以各種理由叫走。
他憋了一肚子火,終於忍不住衝到洵玉面前理論.
「洵玉!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嫁進來是來陪阿詩的,不是來讓你給我立規矩的!」
洵玉不緊不慢地看了他一眼,聲音清淡如水。
「紀公子此言差矣。」
「你既已嫁入虞家,便是虞家的夫郎,自然該遵守虞家的規矩。」
「每日請安、上香、習禮,都是身為夫郎的本分。」
「若是連這些基本禮數都做不到,傳出去了,外人不會說紀公子不懂事。」
「只會說虞家家教不嚴,妻主御夫無方。」
「紀公子總不希望阿詩被人議論吧?」
紀暄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卻又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當晚,他趁著夜色,偷偷溜到景詩的院子裡,剛推開門。
便看見虞照影正坐在景詩房中,手中捧著一本書,陪著她讀。
紀暄的腳步僵在門口,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綻開便凝固了。
虞照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紀公子有事?」
紀暄:「……」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如此過了幾日,紀暄終於忍無可忍,一拍桌子,怒道:
「我要帶阿詩搬出去住!」
「這虞府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洵玉聞言,不慌不忙。
「紀公子要搬出去住?這恐怕不合規矩。」
「阿詩是虞家的小姐,紀公子剛嫁進門便鬧著要分居,傳出去了,外人會如何看待阿詩?」
「只怕會說她御夫無方、連自己的夫郎都管不住。」
「紀公子口口聲聲說喜歡阿詩,難道就是這樣為她著想的嗎?」
紀暄被他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一句也反駁不出來。
他瞪著洵玉那張清冷矜貴的臉,恨不得撲上去撕了他那張偽善的面具。
他一甩袖子,轉身衝出了院子。
在花園裡對著樹狠狠踢了好幾腳,踢得樹葉簌簌落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秋水正坐在書案前,聽著手下的匯報。
「主子,紀世子已經於前日嫁入虞府,做了景小姐的正夫。」
秋水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筆,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退下。
房門關上後,他獨自坐在書案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良久沒有動彈。
他輸了。
他忙著整頓京城的產業,忙著布局自己的勢力,忙著為將來鋪路。
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大,便能護住她、擁有她。
可他忘了,女人是不會等人的。
在他忙於那些所謂的大事時,別的男人已經一個一個地擠到了她身邊。
先是洵玉,再是紀暄,他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臉,苦笑了一聲。
「果然男人都是小賤人。」
他話音剛落,胃裡忽然湧起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他猛地捂住嘴,俯下身,對著地面乾嘔了幾聲,什麼也吐不出來。
那股噁心感來得猛烈而突兀,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擦了擦嘴角,眉頭微微皺起。
他最近似乎經常這樣。
早晨起來時總覺得睏倦乏力。
聞到油膩的食物便覺得噁心,胃口也比以前差了許多。
他本以為是自己最近操勞過度,沒有休息好。
可今日這陣噁心來得太突然,讓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種奇怪的預感。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挽起自己的衣袖。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臂內側。
不知何時,多了一顆硃砂般的小痣,鮮艷欲滴。
秋水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那顆痣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放下衣袖,站起身來。
在屋中來回踱了幾步,又停下來。
重新挽起袖子,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顆痣,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幾分。
難不成是兩個月前,他與阿詩共度的那幾個夜晚。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男子懷孕後,身上便會出現一顆痣,
而對應地,那個讓他懷孕的女子身上,也會在同一位置出現一顆一模一樣的痣。
他需要確認。
他需要親眼看見她身上是否有那顆痣。
秋水深吸一口氣,放下衣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門而出。
夜色深沉,他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下,步履匆匆,帶著急切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