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穿過夜色,快步往虞府的方向走去。
他心中焦急,腳步卻依舊穩健。
月光灑在他那張昳麗妖冶的臉上,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
他繞過兩條街,正要拐進虞府所在的巷子時,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玄色的錦袍。
腰間束著一條金絲鑲玉的腰帶,足蹬烏靴,正是紀暄。
他剛從景詩的院子裡被洵玉的人叫走。
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泄,走路都帶著一股怒氣。
差點和秋水撞個滿懷。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目光在月色下相遇。
紀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立刻警鈴大作。
面前這個男子生得太過妖冶了。
一雙桃花眼含著三分風情七分疏離。
眉梢眼角皆是風流,襯得那張臉愈發昳麗動人。
他站在這尋常巷陌里,危險而迷人。
紀暄的心中立刻升起一道防線。
他警惕地盯著秋水,語氣不善地問道:
「你是誰?大半夜的來虞府做什麼?」
秋水當然知道他,定安侯府的世子,剛嫁進虞府的那位正夫。
他心中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只是微微欠身,禮貌而疏離地道:
「在下秋水,是阿詩的朋友。」
「今夜前來,是有要事想見阿詩一面,還望紀世子行個方便。」
紀暄一聽秋水兩個字,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他記得這個名字,阿詩曾經提過,說有一個叫秋水的人想當她的夫郎。
原來就是他。
紀暄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不善起來:
「原來你就是秋水。」
「阿詩已經娶夫了,我是她的正夫。」
「你一個外男,大半夜的來找別人的妻主,恐怕不太合適吧?」
秋水聞言,微微一笑。
「紀世子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
「我與阿詩相識相知、私定終身的時候,紀世子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呢。」
「那時候,恐怕定安侯夫人還要擔心紀世子會不會亂尿褲子吧?」
紀暄被他這番話氣得臉色鐵青。
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攥緊拳頭,上前一步,怒道:
「你說什麼?!」
秋水絲毫不懼,面帶微笑,目光卻越過紀暄的肩膀。
落在了他身後那扇半掩的朱漆大門上。
洵玉他站在門後,正靜靜地聽著這邊的動靜。
秋水心中瞭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繼續與紀暄糾纏,而是提高了聲音,對著那扇門後的人說道:
「洵公子,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見?」
「躲在門後聽牆角,可不是世家公子該有的風度。」
門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打開。
洵玉從門後走了出來,面上帶著一貫的清冷淡然。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秋水。
「秋水公子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秋水看著他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心中冷笑更甚,於是故意說道:
「紀世子,你方才說你是阿詩的正夫,要我離她遠一點。」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虞府之中,真正霸占著阿詩的人,究竟是誰?」
「你雖然是正夫,可你連她的院子都進不去?」
紀暄被他這番話戳中了痛處,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洵玉站在台階上,聞言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
「秋水公子果然好口才。」
「只可惜阿詩是虞家的小姐,我是她的姐夫,紀世子是她的正夫,我們都是她的家人。」
「而秋水公子,終究只是一個外人。」
秋水聞言,看著洵玉,緩緩開口。
「洵公子,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阿詩的姐夫。」
「可你對阿詩存的是什麼心思,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敢說,你對阿詩沒有半分非分之想嗎?」
洵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秋水見他不說話,也不再追問,只是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今夜打擾了。」
「改日有暇,在下再登門拜訪。」
他說完,轉身離去,步伐從容,背影在月光下漸行漸遠。
紀暄站在原地,心中忽然煩躁。
他哼了一聲,一甩袖子。
大步走進了府中,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洵玉獨自站在門外的台階上,緩緩收緊了袖中的手指。
秋水,這個人,可比紀暄難對付得多。
他必須想個辦法,徹底解決這個隱患。
這邊的秋水並沒有真的離開。
他假裝轉身離去,走出那條巷子後,便繞到了虞府的後牆。
他抬頭看了一眼高高的院牆,腳尖一點,悄無聲息地躍了上去。
他在屋頂上辨認了一下方向。
很快便找到了景詩居住的那間小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一間屋子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他輕輕地落在屋頂上,掀開一片瓦,往裡看去。
景詩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勻,已經睡熟了。
秋水放下心來,輕輕地落在院中,推開房門,閃身而入。
他的動作極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走到床邊,蹲下身,在微弱的月光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掀開景詩的衣袖。
她的左臂內側,有一顆硃砂般的小痣。
鮮艷欲滴,和他手臂上的那顆,一模一樣。
秋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幾乎要衝昏他的頭腦。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
緩緩放下她的衣袖,替她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邊,借著月光,靜靜地看著她熟睡的側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阿詩,等我。
他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秋水早早地便來到了翰林院門口等候。
他等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看見虞照影穿著一身官服從大門中走出。
他立刻迎了上去,拱手一禮。
「虞大人,秋水有幾句話想與虞大人單獨談談。」
虞照影看見他,眉頭微微皺起。
她對這個人並無好感,但見他神色鄭重,不像是來糾纏的。
便點了點頭,將他帶到附近一處僻靜的茶樓,要了一間雅間。
兩人落座後,秋水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道:
「虞大人,在下今日前來,是想與虞大人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秋水微微一笑,「虞大人娶了洵玉,卻將他冷落在房中,連圓房都不曾有過。」
「虞大人可知道,你的這位夫郎,真正想要的人是誰?」
虞照影的目光一凝,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
秋水繼續說道:
「洵玉嫁給你,根本不是因為喜歡你,而是因為阿詩。」
「他想要的人,從來都不是你,而是你的妹妹。」
虞照影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他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他回想起洵玉嫁進虞府以來的種種。
他對阿詩的過分關心,他千方百計地支走她。
他之前以為洵玉有斷袖之癖,喜歡的是男子,所以才處處躲著他。
可如今想來,他看阿詩的眼神。
根本不是姐夫看妻主妹妹的眼神。
他竟然引狼入室,親手將阿詩送到了洵玉的手中。
虞照影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秋水,聲音低沉而壓抑。
「你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麼?」
秋水迎著那道審視的目光。
「我要一個名分。」
「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阿詩身邊,做她的人,照顧她一輩子。」
「虞大人,我懷了阿詩的孩子。」
虞照影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秋水緩緩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左臂內側那顆鮮紅的痣。
「這顆痣,阿詩的身上也有一顆,在同一位置。」
「虞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親自去查驗。」
雅間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虞照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開口。
「你想要什麼名分?」
「平夫。」秋水毫不猶豫地答道。
「我知道正夫已經是紀暄的了,我不爭那個位置。」
「我只要一個平夫的名分,能光明正大地住進虞府。」
「能日日陪在阿詩身邊,能看著我們的孩子出生、長大。」
虞照影沉默了很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聲音疲憊而無奈。
「讓我想想。」
秋水沒有逼她,站起身來,朝她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