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靜候虞大人的佳音。」
他轉身離開，步伐從容，而與此同時，虞府之中，洵玉正坐在自己的房中。
對著銅鏡，呆呆地看著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顆新出現的痣。
他反覆確認了好幾遍，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懷孕了。
他有了阿詩的孩子。
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會出大事的。
他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間，往景詩的院子走去。
他要確認阿詩的手背上，是否也有痣。
他推開景詩的房門時，她正坐在窗邊曬太陽。
看見洵玉進來，她沖他笑了笑：
「姐夫，你來啦！」
洵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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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詩，讓姐夫看看你的手，好不好？」
景詩雖然有些不解，還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洵玉握住她的手，翻過來，看向她的手背。
洵玉看著那顆痣，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他的唇角彎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裡帶著滿足。
「阿詩，」他抬起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她，「你很快就要做母親了。」
虞照影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虞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在翰林院忙碌了一整日，又被秋水那番話攪得心亂如麻。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回書房靜一靜。
剛穿過垂花門，便看見洵玉正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
洵玉長發半束，面容清冷矜貴，在暮色中像是一尊玉雕。
他看見虞照影回來，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來，面上帶著一種虞照影從未見過的神色。
「虞公子，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洵玉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起伏。
虞照影停下腳步，看著他。
心中忽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什麼事？」
洵玉沒有立刻回答，伸出自己的右手，將手背展示在虞照影面前。
暮色中，那顆硃砂般的小痣靜靜地嵌在他白皙的皮膚上，鮮艷奪目。
虞照影的目光落在那顆痣上，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你懷孕了？」
洵玉放下手，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
「誰的？」虞照影幾乎是脫口而出。
「是阿詩的。」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阿詩的手背。」
「同一位置，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
虞照影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他扶住旁邊的廊柱，才勉強穩住身形。
「你…你什麼時候…」
「你整日忙於公務，早出晚歸，自然不知道。」洵玉回道。
「虞大人，事已至此，我倒有一個提議。」
「反正你需要掩蓋身份，需要一個孩子來坐實你女子的名分。」
「這個孩子，可以掛在你的名下。」
「對外就說是我為你生的，這樣一來，你的身份便再也不會有人懷疑了。」
「反正這個孩子本來就是阿詩的，也算是你們虞家的血脈，不算便宜了外人。」
虞照影：「……」
虞照影聽完這番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洵玉，你是不是瘋了？」
洵玉聽到他罵他也不腦。
「你也不想女皇知道你的男子身份吧！」
虞照影瞪大眼睛看著洵玉。
「你既然喜歡阿詩，當初為什麼不直接嫁給她？」
「為什麼要繞這麼大的圈子嫁給我？」
洵玉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虞大人覺得，如果我當初直接去虞家提親，說我想嫁你的義妹，你會答應嗎？」
虞照影被他問得一愣。
洵玉繼續說道：「你不會。」
「你視阿詩如禁臠，恨不得將她鎖在身邊，不讓任何人染指。」
「我去提親，你只會將我趕出門外，甚至會帶著阿詩遠走高飛，讓我再也找不到她。」
「而我的家族，他們也不會允許我嫁給一個心智不全、無權無勢的義女。」
「我只有先嫁進虞府，才能名正言順地接近她。」
他頓了頓，垂下眼帘，聲音低了幾分。
「如果我知道像紀暄那樣霸王硬上弓就能嫁給她，我又何必費盡心機嫁給你？」
虞照影靠在廊柱上，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被所有人蒙在鼓裡，自以為掌控著一切，實際上卻什麼也沒有掌控住。
「你們都很好…真的都很好……」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書房走去。
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蕭索和孤獨。
虞照影回到書房，坐在書案前，一動不動地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串聯起來。
洵玉嫁進虞府的真實目的，紀暄的橫插一腳，秋水懷了阿詩的孩子。
每一個人都在算計，每一個人都在爭奪。
而他卻像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傻子，被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他算計了這麼多年，女扮男裝，寒窗苦讀。
殫精竭慮地考取功名，小心翼翼地掩蓋身份，委曲求全地娶了洵玉。
他做這一切，是為了重振虞家，是為了給阿詩榮華富貴。
是為了能和她一起安安穩穩地生活到老。
可如今，阿詩身邊已經有了三個男人。
每一個都懷揣著各自的心思，每一個都想獨占她。
而他這個最初陪伴在阿詩身邊的人。
卻因為忙於公務、忙於算計，連見她一面都成了奢望。
他甚至不能懷阿詩的孩子。
他終生只能以女子的身份活著，這個秘密一旦暴露。
便是萬劫不復。他連愛她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能就這樣認輸。
他花了這麼多年走到今天這一步，絕不能功虧一簣。
秋水不是想進府嗎？
好，他讓他進。
他要讓秋水去和洵玉斗，去和紀暄斗。
讓他們三個人互相牽制、互相消耗。
而他則可以抽身出來，專心經營自己的仕途。
他要往上爬，爬到這個朝廷的最高處。
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
到那個時候，他才有足夠的力量護住阿詩，才有足夠的資本將所有人踩在腳下。
阿詩，你再等等我。
等我爬到那個最高的位置。
到那時候，再也沒有人能從我身邊將你奪走。
翌日清晨，秋水再次登門。
這一次他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遞了拜帖，指名要見虞照影。
門房通報之後，虞照影沉默了片刻。
最終還是讓人將他請進了書房。
秋水進門時，虞照影正坐在書案後，手中握著一卷公文。
聽見腳步聲，他放下公文，抬起頭來。
目光平靜地看著秋水，開門見山地道：
「秋水公子，坐吧。」
秋水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問道：
「虞大人考慮得如何了？」
虞照影立刻回答。
「我可以讓你進府，但我要知道你能給我帶來什麼好處？」
秋水聞言，微微一笑。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虞大人，我可以幫你把洵玉趕出虞府，讓他身敗名裂。」
虞照影的眉頭微微一動，沒有立刻表態。
秋水繼續說道：「虞大人是一個女子。」
「應該沒有哪個女子能容忍自己的夫郎對自己的妹妹心懷不軌吧？」
「洵玉嫁給你，卻覬覦你的義妹，還讓他懷了孩子。」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洵玉的名聲便徹底毀了。」
「到時候虞大人以失德之名休了他，洵家也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