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玉坐在自己的院中,聽完了心腹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秋水進來了,還懷了阿詩的孩子。
又一個。
又一個來跟他搶阿詩的人。
他恨。
恨那些男人為什麼要一個一個地冒出來,為什麼要和他搶阿詩。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好不容易才將她攏到自己身邊,眼看著就能獨享她的溫柔。
卻先是紀暄橫插一腳,再是秋水攜子逼宮。
他苦心經營的一切,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侵蝕。
他現在懷著孩子,沒有精力和那兩個人正面衝突。
他需要養好身體,平安地將孩子生下來。
才能有餘力去對付那些礙眼的人。
讓他們去斗吧。
紀暄和秋水,一個莽撞無腦,一個心機深沉,讓他們互相消耗去。
等他生下孩子,養好了身子,再一個一個地收拾。
至於虞照影,他只需要讓家族那邊多給虞照影一些仕途上的補償,便足以安撫住他了。
這個秋水,他已經派人去查過了。
表面上是開花樓的,實際上手底下卻掌控著大量的黑色產業,情報網絡遍布全國,絕不是一個好對付的角色。
而紀暄,仗著定安侯府的勢力和那張還算過得去的臉。
後宅爭鬥的那一套卻是一竅不通,對付起來倒是容易得多。
不急,日子還長。
而此刻,在西院中。
秋水正坐在廊下,手中握著一把蒲扇,不緊不慢地替景詩扇著風。
景詩靠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碗冰鎮過的酸梅湯。
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帶著滿足的神情。
秋水看著她那副愜意的模樣。
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可他的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他放下蒲扇,轉過頭,看著景詩,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認真。
「阿詩,你姐夫對你怎麼樣?」
景詩放下碗,想了想,老實答道:
「姐夫對我挺好的,經常給我送好吃的,還帶我出去玩。」
秋水聞言,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阿詩,你要記住,姐夫就是姐夫,你們之間是要保持距離的。」
「不能走得太近,知道嗎?」
景詩歪了歪頭,有些不解地問:
「為什麼不能走得太近?」
「姐夫說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親近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秋水的心中一沉,耐心地解釋道:
「一家人也要講究分寸。」
「姐夫和你姐姐才是一對,你若是和姐夫走得太近,會讓人說閒話的。」
「你也不想讓別人說你姐姐的閒話吧?」
景詩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那我以後離姐夫遠一點。」
秋水正要誇獎她幾句,卻聽景詩又補了一句:
「不過姐夫總是趁姐姐不在的時候來找我。」
秋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握著蒲扇的手指收緊了,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又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趁虞照影不在的時候去找阿詩,虞照影難道一點都不管嗎?
還是說她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竟然放任自己的夫郎和自己的義妹走得如此之近?
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光。
然後抬起頭,重新掛上那副溫柔的笑容,柔聲道:
「阿詩,以後姐夫再來找你,你就說你要睡覺了,或者說要來找我,讓他回去,好不好?」
景詩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
但既然秋水這麼說了,她便乖乖地點了點頭。
「好,我聽秋水的。」
秋水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洵玉,你最好安分一些。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身敗名裂。
虞府在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涌動,卻也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中緩緩運轉著。
秋水住進西院後,便開始有意識地去教景詩一些事情。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只帶著她吃喝玩樂。
而是在日常的相處中。
一點一點地引導她去理解那些她從未理解過的東西。
這一日,兩人坐在西院,秋水開口問道:
「阿詩,你覺得什麼是喜歡?」
景詩放下杯子,認真地想了想,答道:
「喜歡就是想和那個人待在一起,看到那個人就開心,看不到的時候會想他。」
秋水微微一笑,又問道: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算是真正對你好的人?」
景詩這次沒有多想,掰著手指數道:
「虞姐姐對我好,秋水對我好,姐夫對我也好,紀暄對我也好,管家婆婆對我也好……」
秋水沒有打斷她,等她數完了,才柔聲說道:
「阿詩,對你好的人有很多,但不是每一種好都是一樣的。」
「你要學會分辨。」
景詩似懂非懂地看著他,秋水也沒有急於讓她完全理解。
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堅定。
「沒關係,慢慢來,我會一直陪著你,一點一點地教你。」
而在朝堂之上,虞照影的仕途正如日中天。
憑藉秋水提供的情報,他屢次在朝中占據先機。
每一次都能準確地把握住風向,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再加上洵家在背後的鼎力支持。
他在短短數月之內便連升數級,從初入翰林院的修撰。
一路擢升至吏部郎中,成為朝中最為炙手可熱的新貴。
朝中不少官員看中了這位年輕有為的狀元郎。
紛紛托人上門說親,想將自己的兒子許配給他做側室。
虞照影一一婉拒,對外只說:
「我此生有洵玉一人足矣,不願再納旁人。」
這番話傳出去後,京城中人人稱讚虞照影情深義重、專一不二。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說虞大人與洵公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恩愛和睦,羨煞旁人。
再加上他那位義妹的正夫是定安侯府的世子。
虞府背後的勢力在京城中已是數一數二,無人敢小覷。
虞照影聽到那些議論時,只是微微一笑,不置一詞。
可每當夜幕降臨,他回到府中,便會徑直走向景詩的院子。
他會在夜色中靜靜地坐在景詩身邊。
看著她吃點心,看著她趴在桌上打瞌睡,看著她因為一個笑話咯咯笑個不停。
他會在景詩睏倦的時候將她抱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然後在床邊坐上一會兒,借著月光靜靜地看她的睡顏。
直到夜深人靜時才起身離去。
洵玉和秋水都知道虞照影每晚都會去找景詩,但他們都沒有阻攔。
在他們看來,虞照影每日公務繁忙.
也只有晚上這點時間能和妹妹相處.
他們若是連這點時間都要剝奪,反倒顯得心胸狹隘了。
唯有紀暄,才是真正地坐不住了。
他身為景詩的正夫,與景詩相處的時間卻少得可憐。
白天景詩不是在洵玉那裡就是在秋水那裡。
晚上又被虞照影占著。
他這個正夫反倒像是一個擺設,空有名分,卻無實質。
眼看著秋水已經懷了孩子,肚子一天一天地大了起來。
洵玉的肚子也有了隆起的跡象。
而他這個正夫卻一無所出,連與景詩親近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毫無辦法。
他只能在自己院中來回踱步,發脾氣,然後暗暗下定決心。
他也要一個孩子。
無論如何,他都要儘快懷上阿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