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響起一片猥瑣的笑聲。
「看她這皮膚,嫩的能掐出水來……」
「這衣服,嘖嘖,值不少錢吧?」
霧姝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們。
這些人說的話,她每個字都聽得懂。
但組合在一起卻讓她感到莫名的不安。
她本能地向後縮了縮,膝蓋上傳來的刺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膝蓋,血跡已經乾涸,凝結成暗紅色的痂。
好疼,而且……
喉嚨好干。
從醒來到現在,她一直沒有喝過水。
嘴唇因為脫水而微微起皮。
她抬起頭,看向那群還在說著她聽不懂的話的男人,怯生生地開口:
「你們好,請問這裡有乾淨的水嗎?我有點渴了。」
聲音清脆柔軟,像是山澗的清泉叮咚作響。
全場安靜了一秒。
那群流浪者面面相覷,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
「乾淨的水?」
光頭大漢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美人,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裡是X-514,連空氣都是髒的!」
「就是,哪來的乾淨水啊?」
「你以為是你家後院嗎?哈哈哈哈!」
「不過嘛!」光頭大漢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淫邪。
「你跟著哥哥走,哥哥可以給你喝點其他的水。」
「保證比你想要的乾淨水更好喝,嘿嘿嘿…」
又是一陣鬨笑。
霧姝皺起眉頭。
她還是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不喜歡這些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她想站起來逃跑,但膝蓋實在太疼了,剛撐起一半身體就又跌坐回去。
「喲,還想跑?」
光頭大漢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啊!!」一聲慘叫。
光頭大漢的手腕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然後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轉。
骨骼錯位的脆響清晰可聞。
「誰!!」
他還沒來得及轉頭看清來人,腹部就挨了重重一腳。
整個人撞在一堵殘牆上,砸出一個凹陷。
其餘人大驚失色,紛紛抄起武器。
但那個身影快得不可思議。
銀灰色的短髮在昏暗的光線中划過一道弧線。
琥珀色的眼眸冰冷如霜。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拳每一腳都精準命中要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骨骼碎裂聲、慘叫聲、求饒聲交織在一起。
不到三十秒。
七個人全部倒地。
最後一個還站著的人驚恐地轉身想逃,被一把掐住脖子拎了起來。
那隻手收緊,骨節咔咔作響。
「咳…咳咳…饒…饒命……」
那人雙腳離地,臉色漲紫,拼命掙扎。
銀灰色短髮的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琥珀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下一秒,他手腕一擰。
咔嚓。
那人的腦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垂了下去。
屍體被隨手丟在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霧姝呆呆地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他很高,身形修長如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襯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臂。
銀灰色的短髮有些凌亂,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
他的五官非常驚艷,極其耐看,眉眼溫潤。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絕對不會相信這樣一張溫柔的臉。
剛才用那麼殘忍的手段殺掉了七個人。
雲靄轉過身,看向地上的少女。
然後,他也愣住了。
剛才遠遠瞥見時,他就知道她很美。
但近距離看,那種衝擊力幾乎讓他忘記了呼吸。
她的眼睛裡有星光。
那雙漸變藍色的瞳孔像是盛著一整片宇宙。
晶瑩剔透,純淨得不染絲毫雜質。
她就那樣仰著頭看他,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戒備。
只有好奇和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感激。
「謝謝你救了我。」她說,聲音輕柔,帶著一絲虛弱。
「你好厲害呀。」
雲靄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在X-514生活了三年,見過太多醜惡和骯髒,以為自己早已麻木。
但這個少女的笑容,像是一道光。
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陰暗的世界。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受傷了。」
霧姝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膝蓋,點了點頭。
「嗯,有點疼。」
她又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請問,你有乾淨的水嗎?我真的好渴。」
又是乾淨的水。
在這個連空氣都被污染的地方,居然還有人執著地尋找乾淨的水。
她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怎麼會出現在X-514?
雲靄蹲下身,與她平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我家有水,乾淨的,你要不要跟我來?」
霧姝猶豫了一下。
不能跟陌生人走。
可是…這個人剛才救了她,而且看起來不像壞人。
況且,她真的好渴,膝蓋也好疼。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謝謝你。」
雲靄伸出手,想扶她起來。
卻在碰到她手臂的前一刻停住了。
她的手太白了,白得幾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而他自己的手,粗糙並布滿老繭和傷痕。
他怕弄髒她。
「我抱你吧。」他說,語氣不容拒絕。
「你膝蓋受傷了,走不了路。」
霧姝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她好輕啊!輕得像抱著一片羽毛。
她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仰頭看著他。
那雙星空般的眼睛裡滿是信任。
雲靄低下頭,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心跳再次失控。
他移開目光,抱著她大步走向廢墟深處。
在他身後,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懷中少女的黑紫長發在風中輕輕飄揚。
雲靄的住處藏在廢墟深處一條隱蔽的巷道盡頭。
那是一棟由廢棄貨櫃改造而成的小屋。
外牆鏽跡斑斑,焊接處粗糙不平,一看就是出自業餘之手。
門口掛著一張厚重的防輻射布簾。
掀開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堆放著各種廢鐵和零件。
「小心腳下。」
雲靄低聲提醒,側身抱著她穿過通道。
推開第二道門,空間豁然開朗。
屋子不大,大約二十平米左右,但出乎意料地整潔。
地面是用廢舊木板拼接而成的,雖然新舊不一,但擦拭得一塵不染。
角落裡有一張簡易的行軍床,床單洗得發白,疊得整整齊齊。
旁邊是一張用鐵桶改造成的桌子。
上面放著一個搪瓷杯和幾本書籍。
牆壁上掛著幾件乾淨的衣服,用衣架撐好,間距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