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腫得很厲害，但好在沒有明顯的出血。
「可能有一點失憶。」
他說，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別擔心，有時候記憶會慢慢恢復的。」
霧姝點了點頭，乖巧得讓人心疼。
雲靄垂下眼帘，心中卻翻湧著無數疑問。
那件沾滿灰塵卻依然泛著珍珠光澤的月光綢長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買得起的。
據他所知，這種面料產量極低。
每年只產出不到百米，大部分被星際聯邦的高層壟斷。
流落到黑市的價格足以讓一個家庭傾家蕩產。
可問題是他從未聽說過哪個家族有這樣一位美貌的雌性。
見過那些被層層保護起來的珍貴雌性。
她們確實都很美，畢竟是經過基因篩選和精心培育的。
但那種美是人工雕琢的美，看久了會覺得乏味，
更重要的是，那些雌性的性格一個比一個惡劣。
她們仗著自己的稀缺性，目中無人，肆意妄為。
他見過一個雌性因為侍從端上來的果汁不夠冰，就下令將那個侍從送去礦星做苦役。
也見過另一個雌性在宴會上隨意指認一個雄性。
說要他做自己的第七獸夫，全然不顧那個雄性已有婚約。
在她們眼裡，雄性不是生命，是物品。
而眼前這個女孩，比他見過的所有雌性加起來都要美上千倍萬倍。
那種美像是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星光。
她的五官精緻得不似真人，卻又帶著一種生動的的氣息，讓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可她偏偏擁有著與美貌完全不匹配的性格。
她會因為麻煩別人而不好意思。
這樣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X-514，這顆被星際聯邦遺忘的垃圾星。
空氣中瀰漫著有毒的輻射塵埃，長期吸入會讓獸人體內的暴虐值不斷攀升，直至瘋狂，直至死亡。
這裡的居民大多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
殺人犯、星際海盜、叛國者、走私販，每一個手上都沾滿了鮮血。
他當初選擇來這裡，就是因為知道自己遲早會暴虐而亡。
與其在繁華的星域裡失控傷及無辜。
不如在這顆全是罪人的星球上爆發，臨死前還能拉幾個惡棍陪葬。
也算是他為這個世界做的最後一點貢獻。
「雲靄？」霧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怎麼不說話了？」
雲靄抬起頭，對上那雙清澈的星空藍眼眸。
心中某個角落塌陷了一塊。
「沒什麼。」他說，站起身。
「你今晚就睡這裡，我去打地鋪。」
「地鋪？為什麼？」霧姝歪了歪頭。
雲靄沒有解釋，從柜子里翻出一張舊毯子，鋪在床邊地上。
他的屋子太小了，小到所謂的地鋪也就緊挨著行軍床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臂。
霧姝看著那張薄薄的毯子，又看了看窄小的行軍床，有些過意不去：
「要不…你睡床吧？我可以睡地上的。」
「不用。」雲靄的語氣難得強硬，「你睡床。」
他說完就躺了下來，背對著她，把毯子拉到肩膀，閉上了眼睛。
霧姝只好乖乖爬上床。
行軍床對她來說太小了，她躺在上面，腿幾乎要伸到床沿外。
印象里她在家裡睡的是專門定製的超大床。
可以在上面隨便翻滾，可現在這張床，她稍微動一下就有可能掉下去。
但她實在太累了。
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
半夜。
雲靄其實一直沒睡著。
他閉著眼睛，強迫自己放空思緒。
卻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動靜。
床上的被子窸窸窣窣。
然後一團溫熱柔軟的東西，毫無預兆地掉進了他的懷裡。
雲靄猛地睜開眼睛。
霧姝不知什麼時候從床上翻了下來，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
一隻手搭在他的胸口，臉埋在他的頸窩，呼吸均勻而綿長。
她睡著了。
而且還睡得很香。
她的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的長髮散落在他的手臂上，黑紫色的髮絲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螢光。
雲靄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他僵硬地躺著，一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她怎麼會……
不對，她剛才明明睡在床上，怎麼會滾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窄小的行軍床，瞬間明白了。
床太小了，她睡夢中翻身，直接就翻了下來，正好落在他身上。
這是一個意外。
但問題是她為什麼會抱住他？
而且抱得那麼自然，那麼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雲靄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孩。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笑意。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襟，那是依賴的姿態。
她在夢裡，把他當成了誰？
這個念頭讓雲靄的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躺著。
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過屋頂的塑料天窗灑進來，照亮了小屋。
霧姝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顯然一夜沒睡。
「早……」
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困擾。
「你怎麼不睡覺呀？」
雲靄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放棄了。
「…醒了就起來吧。」
霧姝哦了一聲，從他懷裡爬起來。
坐到床邊，伸了個懶腰。
雲靄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下意識地按下了手腕上監測儀的按鈕。
屏幕亮起。
暴虐值：76%
他愣住了。
76%？
昨晚睡前明明是78%，怎麼一覺醒來又降了2%？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屏幕，反覆測了三次。
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76%。
這不可能。
獸人的暴虐值，通常需要通過雌性的安撫和結合，才能降低。
而且越是臨近臨界點，安撫的效果就越差。
按照星際醫學研究院的數據，當暴虐值超過75%以後。
即便是與雌性結合，每次能降低的幅度也不會超過1%，而且效果會越來越弱。
可他昨晚什麼都沒做。
只是被她抱著睡了一覺。
暴虐值就降了2%。
雲靄緩緩抬起頭，看向床邊那個正揉著眼睛的女孩。
她打著哈欠，渾然不覺發生了什麼事的。
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絕美的輪廓。
她的睫毛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像是鍍了一層蜜。
她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早上好呀，雲靄！」
那一刻，雲靄忽然覺得命運把他逼到絕境，就是為了讓他遇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