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門外暗暗的天光,出現在門口。
雲靄還沒來得及跨進門。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朝他撲了過來。
他手中的藥袋和繃帶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霧姝緊緊抱住他的腰,整張臉埋進他的胸膛,身體在微微發抖。
她的長髮散落在他手臂上。
黑紫色的髮絲在昏暗的光線中流轉著幽幽的光澤,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她抬起頭,看向他。
那一刻,雲靄忘記了呼吸。
她的眼眶泛紅,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
那雙星空藍的眼眸此刻被淚水浸潤,瞳孔里的星光仿佛碎成了萬千碎片。
每一片都倒映著他的影子。
她的鼻尖微微泛紅,臉頰上還殘留著一道淚痕。
這是她在他回來之前偷偷哭過的證據。
美人在骨不在皮。
而她,骨相皮相俱是絕頂,再加上此刻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暗光從她身後灑落,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
她穿著他的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
襯衫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兩條筆直白皙的長腿裸露在外。
膝蓋上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又滲出了一點血珠。
在那片雪白上格外刺目。
在X-514這片骯髒灰暗的土地上,她美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
「你怎麼才回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軟糯而顫抖。
「我好怕…外面一直在響…我一個人怕…」
她說著,又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雙臂收得更緊,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雲靄渾身僵硬。
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
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能感受到她的眼淚濕了他胸口的衣料。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抬起手,動作生澀而笨拙。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然後慢慢地收攏,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霧姝在他懷裡蹭了蹭,終於安分下來。
雲靄就這樣抱著她站了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久到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
「先坐下吧,」他輕聲說。
「我給你換藥。」
霧姝乖乖地點了點頭,鬆開他,走回床邊坐下。
雲靄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藥袋和繃帶,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打開藥袋,取出裡面的東西。
一支廣譜抗生素針劑,一瓶消毒噴霧,一卷無菌紗布,還有一小管癒合凝膠。
這些東西在黑市上價格昂貴,他花了整整三分之二的積蓄才買到。
「可能會有點疼。」
他擰開消毒噴霧的蓋子,抬頭看了她一眼。
「忍一下。」
霧姝點了點頭,咬住下唇。
噴霧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她嘶了一聲,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雲靄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抬頭看她。
「疼嗎?」
「有一點……」她老實承認,眼眶又開始泛紅。
雲靄垂下眼帘,手上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
他用棉簽蘸著消毒液,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周圍的污垢和膿液。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氣流都會讓她更疼。
霧姝低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那雙平日裡沉穩有力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他看起來很緊張。
比她還要緊張。
這個認知讓霧姝心底湧起一股暖意。
她忽然覺得,膝蓋上的傷口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好了。」
雲靄終於完成了包紮,用紗布將傷口仔細覆蓋,膠帶固定好。
他鬆了一口氣,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霧姝彎起眼睛,嘴角漾開一抹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雲靄。」
她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瞳孔里的星光因為笑意而跳躍閃爍。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溫暖的光芒。
雲靄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的耳朵開始發燙,熱度迅速蔓延到臉頰。
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緋紅。
他慌忙低下頭,假裝收拾桌上的藥品。
動作慌亂得差點把藥瓶打翻。
「不、不用謝。」
霧姝歪著頭,看著他的耳朵從耳尖紅到耳根,覺得有趣極了。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耳垂:
「雲靄,你的耳朵好紅呀。」
雲靄的身體猛地一僵。
「沒、沒有。」
他矢口否認,聲音卻更加沙啞了。
霧姝看他這樣子,覺得有趣,笑了起來。
笑聲清脆悅耳,像是一串銀鈴在小屋裡迴蕩。
連續一周。
雲靄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測量自己的暴虐值。
第一天:71%。
第二天:70%。
第三天:69%。
第四天:68%。
每一天都在下降,幅度不大,但穩定得不可思議。
到今天早上,數值穩穩地停在68%。
比一周前整整下降了11個百分點。
在過去三年裡,他的暴虐值從未出現過任何形式的下降。
它只會上升,戰鬥後上升,吸入污染空氣後上升,情緒波動後上升。
他做過所有嘗試。
冥想、藥物抑制、自我催眠,沒有一樣有用。
可自從她來了之後,它就開始降了。
僅僅是因為她躺在他懷裡安睡,對他笑,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他的暴虐值就降了。
雲靄緩緩抬起頭,看向床邊。
霧姝還在睡。
她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頰下,黑紫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
她睡得很安心。
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傳說。
在獸人族古老的典籍中,記載著一種極為稀有的雌性,被稱為「命定之人」。
傳說她們天生具有安撫暴虐值的能力。
無需結合,無需標記,只需要陪伴在身邊,就能讓雄性的暴虐值自然下降。
但這種雌性千年難遇。
上一次出現還是在八百年前。
據說那位命定之人被當時的星際霸主獨占,引發了長達數十年的戰爭。
最終導致三大獸人家族元氣大傷。
從那以後,命定之人就成了傳說,再也沒有人見過。
雲靄從來沒有相信過這個傳說。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古人編造出來的美好童話。
用來安慰那些找不到伴侶的雄性罷了。
如果真的存在這樣的雌性,早就被星際聯邦的高層爭搶殆盡,怎麼可能輪得到他?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孩,看著她恬靜的睡顏。
心中那個被他壓抑了整整一周的念頭終於再也無法忽視。
她會不會…真的是他的命定之人?
這個想法太過荒謬,太過奢侈,以至於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可笑。
他算什麼?
一個被族群拋棄的棄子,一個在垃圾星上苟延殘喘的流浪者,一個連明天都不一定有的亡命之徒。
他憑什麼擁有這樣的幸運?
夜深人靜。
霧姝在他懷裡睡得香甜,呼吸輕柔地拂過他的鎖骨。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襟,那是她入睡後的習慣性動作。
仿佛只有這樣抓著什麼,她才能感到安心。
雲靄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已經習慣了她的重量,習慣了她的溫度,習慣了她發間那股淡淡的清香。
這些曾經讓他手足無措的存在。
如今已經成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低頭,借著窗外漏進來的暗色天光,凝視著她的臉龐。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不知道夢見了什麼開心的事。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那裡的衣料被她的呼吸濡濕了一小塊,溫熱而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