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京城裡關於清芷的流言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說她不知檢點。
剛被退了婚就迫不及待地和永昌伯府的紈絝子弟廝混在一起。
有人說她根本不懂醫術，開的方子都是瞎寫的，遲早要出人命。
還有人說她在鄉下的時候就行為不端，所以才被沈家送到鄉下去養著。
這些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一傳十、十傳百。
漸漸地，一些原本打算來看診的病人也開始猶豫了。
清芷不是沒有聽到這些風聲。
她不知道的是，這些流言的源頭有兩股。
一股來自林婉清，她恨清芷搶走了虞破秋未婚妻的位置。
即便虞破秋已經退了婚，她依然覺得不解氣。
便暗中讓人散布謠言，敗壞清芷的名聲。
而另一股，來自裼楓。
他安排的人混在人群里說：
「聽說了嗎？沈二姑娘天天和永昌伯府的裼公子待在一起，孤男寡女的，能有什麼好事？」
這些話傳出去，坐實了清芷與他之間的曖昧關係。
如此一來，就越沒有人敢上門提親，越沒有人敢娶她。
到最後，能娶她的人，就只有他了。
這是一個陰險計劃。
裼楓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樣做對清芷不公平。
可他別無選擇。
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一個被繼母視為眼中釘的嫡長子，一個靠著裝瘋賣傻才能活到今天的人。
若不使些手段，他永遠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唯一沒有預料到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他自己也一點一點地陷了進去。
最初他接近她，是為了報恩，也是為了得到她。
可隨著相處的日子越來越多。
看著她認真診脈時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因為治好一個病人而露出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發現自己的心跳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他開始分不清，自己做的這一切。
究竟是為了得到她，還是因為真的愛上了她。
虞破秋到邊關已有三個月了。
邊關的風沙粗糲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傾注在操練和巡防上。
天不亮就起來練刀，夜裡別人都歇下了。
他還在燈下看地圖，研究邊防布陣。
鎮北侯虞霆看著兒子這副拼命的架勢。
既欣慰又心疼，私下問了他幾次是不是在京城遇到了什麼事。
虞破秋每次都只是搖搖頭，只說是想早點建功立業。
他不敢停下來。一旦停下來，腦海里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張臉。
她低頭替他揉腳踝時的專注神情。
每當這些畫面湧上來，他就會抓起長刀衝到校場上瘋練一通。
直到筋疲力盡，連站都站不穩了才罷休。
可即便如此，夜裡躺在行軍床上，閉上眼睛，她還是會出現。
虞破秋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悶悶地罵了一句髒話。
京城這邊，日子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淌。
清芷的醫館已經開了兩個月有餘。
雖受流言所擾，但她的醫術過硬，口碑還是在貧苦百姓中間慢慢傳開了。
裼楓依舊是隔三差五就來，幫忙整理藥材。
有時替她趕走幾個上門滋事的地痞流氓。
清芷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
習慣了他偶爾冒出的一句冷幽默逗得她忍俊不禁。
她開始意識到，裼楓並不像姐姐說的那樣，是個一無是處的紈絝。
他細心，體貼，進退有度。
而且她隱隱覺得，他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聰明得多。
這一日，清芷剛送走最後一個病人。
正在櫃檯前整理帳冊，裼楓從外面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神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
清芷察覺到他的異樣，放下筆問道。
裼楓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我聽說，你家裡在給你張羅新的親事了。」
清芷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退婚之後，周氏雖然氣病了一場，但到底是心疼女兒，不願意讓她就這麼耽誤下去。
沈家在朝中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清芷的姐姐又是太子妃。
縱然有些流言蜚語，依然有不少人家遞來了意向。
周氏這幾日正忙著篩選名單，昨日還拿了幾個人的履歷給她看。
問她有沒有中意的。
清芷不想嫁人，至少現在還不想。
「我母親確實在張羅。」
「不過也沒什麼，早晚都要嫁人的。」
裼楓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清芷，你若是不想嫁，我有一個法子。」
清芷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裼楓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認真地注視著她，「你我假成親。」
清芷愣住了。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你家裡的壓力，我明白，我那邊的處境，你也知道。」
「我繼母恨不得我這輩子都娶不上好名聲的姑娘，好讓她兒子繼承爵位。」
「可如果你我願意成親，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一條出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成親之後，我絕不會限制你的自由。」
「你的醫館繼續開，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絕不干涉。」
「在外人面前，我們是夫妻，私下裡，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等風聲過去了，你若想和離，我隨時簽放妻書，絕不糾纏。」
清芷的思緒飛速轉動。
裼楓提出的這個方案，確實解決了她眼前的困境。
家裡不會再逼她相親，那些流言也會因為她的已婚身份而逐漸消散。
而她也可以繼續經營醫館，繼續做她喜歡做的事情。
至於裼楓…這幾個月的相處下來，她相信他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他說會給她自由，就一定會給她自由。
更重要的是，她目前確實沒有喜歡上任何人的打算。
與其被家裡安排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不如和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達成一場互惠互利的協議。
「你繼母那邊。」
清芷抬起頭，目光認真。
「她會同意你娶我嗎？我的名聲…如今並不好。」
裼楓笑了一下。
「她巴不得我娶一個名聲差的媳婦，你放心，她不僅會同意，還會很高興地替我們操辦婚事。」
清芷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謝謝你信我。」裼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