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罡見兩人被這群世家子弟針對，抱著胳膊靠回蒲團上，嘴角帶著看好戲的冷笑。
那小弟子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難道不是？這明心殿裡誰不知道你倆天天搶第一排，不就是想顯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一道清亮的少女嗓音從後方傳來，語調不疾不徐。
柳明月今日難得被自己師尊放下山來，沒想到就遇到了這樣的事。
她起身朝著紀霄和錢揚身側走來，雙眸直視那個說話的小弟子。
「我一直在這兒，從來沒聽到錢師弟和紀師兄說過什麼『自己現在很厲害』類似的話。你倒是說說，你哪只耳朵聽到的？」
那小弟子一見是洗塵峰江長老最疼愛的弟子，氣焰頓時矮了半截，支吾了兩聲便往後退了一步，不敢再應聲。
一直沉默的宇文攬抬了抬眼皮，白色的錦袍襯得他膚色偏白，眉目生的斯文端正，一眼看上去像哪個書香門第養出來的小公子。
他的語氣從容不迫：「柳明月，你也要湊這個熱鬧？」
程今澤立刻擋在柳明月身前，語調不急不緩：「宇文攬，孰是孰非你心裡應該清楚，只因幾句捕風捉影的話便為難同門，未免失了世家風範。」
「是非？」宴遲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微微側過頭，「你的意思是我們錯了？覺得我們不辨是非？」
眼見著幾人馬上要吵起來，紀霄和錢揚瞪大眼睛對視了一眼。
臥槽，搞咩啊？
他們與趙罡是有舊怨，但這些關係戶們怎麼也自發扯進來了？
他們兩個本來只是想出出氣然後安安靜靜坐前排認真聽課，怎麼就演變成辯論賽了？
錢揚湊過來小聲說：「這個走向不太對吧，我怎麼感覺離戒律堂不遠了……」
紀霄也深有同感。
「難道不是？」柳明月從程今澤身後探出頭來，「宴遲，你如今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燕長老還沒來呢，你就管上這明心殿的紀律了？」
易棲池這兩日剛被掌門正式封了大師兄，此刻見事態又進一步升級的趨勢，連忙起身擋在兩撥人中間。
少年眉目清正，站定時如松如柏，語調溫和卻擲地有聲：「好了，晨修時辰將至，不管方才說了什麼，都先坐下，有什麼誤會課後再說，莫要讓燕長老——」
「柳明月！」
孔璋急聲打斷他的話，「你少給人亂扣帽子，誰管教明心殿紀律了？我們不過是見他倆的方才跟趙罡大呼小叫，看不過眼問兩句罷了，你少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上升檔次！」
宇文攬伸手攔住孔璋，自己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就算知道又如何？那日演武場上我也在，幾位長老都在，我可沒見燕懷玉主動說要收錢揚為徒，分明是寧宗主開的口。」
紀霄原本已經拉著錢揚坐下了，但聽到燕懷玉這三個字從宇文攬嘴裡不帶任何尊稱地直直吐出來，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站起來，面沉如水，眉頭壓的很低，那雙桃花眼裡連一絲慣常的笑意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陰鷙。
「你說什麼？」
他生得高，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壓迫感，他與宴遲和宇文攬隔了不到五步的距離，殿內的氣氛驟然繃緊。
宴遲本就見兩人不順眼很久了，他是晏家的嫡系子弟，從小被教育的不是什麼長幼有序、兄友弟恭，而是尊卑分明、嫡庶有別。
在這修真界，靈根與根骨便是修真界的尊卑，上品為上，中品為次，下品為末。
他從小被灌輸的觀念根深蒂固，即便是嫡系子弟，若是生來沒有上品靈根或根骨，也會被直接送出本家，扔到旁支去歷練，從此與本家資源再無瓜葛。
這個規矩冷酷，但所有世家都奉行不悖，所以在他眼裡，做弟子的天賦要配得上師長的品階，才算不失體面。
整個步虛宗的長老，哪個不是上品靈根、根骨，或者至少有一項能拿得出手？唯獨燕懷玉，靈根受損，根骨下品，能修到元嬰是本事，他佩服。
可要說傳道授業，家中長輩提起來都是搖頭的，甚至在將他送來步虛宗前，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拜入青玉峰門下，若是楚長老肯收，務必優先選擇楚長老。
可他到了步虛宗才發現，楚今玄根本看不上他。
這位極品靈根、根骨的長老，身邊已經有了一位天賦力壓所有人的親傳弟子。
不過天才又怎樣，還不是修為不如他。
宴遲抬眼對上紀霄的目光，心中不屑更甚，話便不經大腦似得溜了出來。
「是啊，他燕懷玉自己都是個靈根——」
話音未落，一記拳頭裹著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臉上。
「你特麼再說一遍！」
紀霄一拳狠狠砸下去，宴遲整個人被打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後背撞在了身後的案几上，筆墨紙硯嘩啦啦散了一地。
錢揚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也跟著一步衝出去了，一把揪住了孔璋的領子把他從宴遲身邊拽開，嘴裡罵罵咧咧的。
場面一瞬間炸了鍋。
柳明月把刀鞘往旁邊一扔，赤手空拳衝上去揪住了宇文攬的衣領。
趙罡原本還抱著胳膊看戲，可聽到宴遲嘴裡那些侮辱燕懷玉的話，臉上那點冷笑瞬間僵住，也衝上去幫著錢揚按住孔璋。
「別打了！別打了！燕長老一會就來了！」
易棲池一個人根本拉不住這麼多人，剛拉出這個，那個又沖了進去。
混亂中不知誰給了他一肘子，打得他嘴角當場滲出血來，捂著嘴後退了兩步，看著滿殿雞飛狗跳的師弟師妹們，素來沉穩持重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生無可戀。
左景和和謝湄本想趁著宗門大比前在衝擊一下自己的修為，誰知一踏入明心殿就被扭打在一塊的幾人給轟了出來。
程今澤抬手一巴掌糊在臉上，他迅速掃了一眼殿內的局勢，見紀霄幾人不會吃虧，當機立斷轉身朝百鍊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