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都放在他兩人身上。
紀霄張了張嘴,泄氣的垂下頭:「對……是我先打的宴遲。」
燕懷玉無語了一瞬。
這人到底在坦誠什麼?打架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嗎?
鍾峙看向楚今玄,語氣咄咄:「楚長老,你這弟子都承認打了我弟子了。」
楚今玄對紀霄一向沒好感,想都沒想便道:「該怎麼罰便怎麼罰。」
「不是!」柳明月還想爭取,「楚長老,真的是他們先說的!」
「我們說的?」宇文攬抬頭,語氣依舊從容不迫,甚至還有一絲有恃無恐,「我們說什麼了?」
「你們說……你們說……」柳明月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她張著嘴,嘴唇翕動了幾下,硬是說不出口。
宴遲冷笑,抹了一把額角的血,反問道:「怎麼?說不出來了?我們說什麼了?」
「你們說什麼了自己清楚!」錢揚罵道。
紀霄跪在地上,看著宴遲那張臉上有恃無恐的表情,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宇文攬也在一旁幫腔:「就是,我們自己說著玩不行嗎?倒是你柳明月,跟你有什麼關係?上來就打人,你當這還是在你柳家?好大的威風。」
燕懷玉聞言,看向宇文攬和宴遲兩人,神色晦暗不明。
柳明月氣的身子顫抖,騰地站起來指著他:「你無恥!」
程今澤臉色一變,立刻從邊千俞身邊走出來站到她身旁,伸手虛虛擋在她面前。
熊松脾氣本就不好,見柳明月指著自家弟子罵無恥,火又竄上來,質問江離月:「江峰主就是這樣教育弟子的?!」
江離月冷哼,剛要開口,江麒先她一步站了起來。
他平日嘻嘻哈哈沒個正形,此刻一張臉沉下來,威壓不自覺傾瀉:「熊長老,就不勞你來教我妹妹如何當師尊了。」
寧騫坐在最高處,目光在燕懷玉和紀霄、錢揚三人身上轉了轉,神色平靜如水。
「我聽見了。」
一聲悶聲打斷了爭吵,所有人都循聲看去。
只見趙罡梗著脖子,一張臉漲得通紅,卻一字一頓道:「宴遲說……燕長老根骨下品,靈根受損。」
全場安靜了一瞬,除燕懷玉以外,所有長老、弟子都齊齊變了臉色。
宴遲臉色大變,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亂:「你胡說!」
「我沒胡說。」趙罡咬牙,「我聽得清清楚楚。宇文攬還直呼燕長老的名諱,不然我也不會打你們!」
蒼顯眉頭狠狠一擰。
他平日確實看燕懷玉不順眼,但他怎麼也是步虛宗的長老,是七峰之一的青玉峰峰主。
同僚之間怎麼不對付都關起門來說,輪不到幾個十五六歲的毛頭小子在這裡指手畫腳。
他轉向宴遲和宇文攬,目光沉了沉:「宴遲,宇文攬,趙罡說的可是真的?」
孔璋立刻指著趙罡搶白:「你胡說!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你才胡說!」錢揚立刻懟回去,「趙罡跟我們關係不好宗內誰不知道?五個月前他還帶人堵過紀相司,他要是跟我們一夥,那天幹嘛帶人打他?若不是你口出狂言詆毀我師尊,他怎麼可能會站出來替我們作證!」
「你胡——」
宴遲還沒來得及說完,他和宇文攬臉上便挨了結結實實一鞭子。
楚今玄站在高台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烏黑的戒鞭,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身為弟子,你妄議長老,你該打!」
邊千俞和陸令清連忙上去一左一右把他摁住,邊千俞壓低聲音急道:「六師弟!這裡是戒律堂,事情還未說完,你動什麼手!」
鍾峙狠狠一拍扶手,霍地站起來:「楚長老!這是我的弟子!」
就算宴遲有錯,也輪不到別的長老動鞭子往臉上抽,這一鞭就是在打他的臉。
「你的弟子又如何?!」楚今玄厲聲反問,「你的弟子就能在明心殿對長老說三道四?」
但在兩人爭執的這幾息之間,紀霄已將宴遲和宇文攬狠狠撞翻在地,三人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周圍弟子驚叫著往後退。
他一膝抵在宴遲胸口,一肘砸在宇文攬身上,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狼,雙眸泛紅,拳拳到肉。
燕懷玉從沒見過紀霄這副模樣,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錢揚連忙撲上去從後面抱住紀霄的腰往後拖:「紀霄!你冷靜點!再打就真出事了!」
紀霄俯下身,聲音壓的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
「以後在步虛宗,只要讓我聽到誰嘴裡蹦出有關今日的事,不管是在哪裡,我聽一次,打你們一次!」
眼見事態升級,燕懷玉的威壓直直壓在紀霄身上,生生制住紀霄的動作。
「夠了!」
紀霄的動作僵在半空中,那雙滿是暴戾的雙眸在觸到燕懷玉的一瞬間,所有的兇狠像潮水般退了個乾淨,只剩下一種說不清的心疼。
不管他打宴遲宇文攬多少拳,那些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傷害已經造成了,他什麼也改變不了。
燕懷玉被他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微微別開了眼。
趙罡站在一旁,整個人都看呆了,心中由衷地佩服。
敢在滿屋長老面前騎在世家嫡系身上打人,紀相司是真他娘的猛。
宴遲被人扶起來,滿臉是血,深藍錦袍上全是灰,狠狠瞪著紀霄:「你給我等著!」
宇文攬也渾身是傷,扶著自己骨裂的胳膊,那張斯文清秀的臉上青紫交加。
燕懷玉看著紀霄那滴血的拳頭,沉默了一會,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轉向蒼顯,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蒼長老,此事清楚了。」
熊松面色鐵青:「清楚什麼了?他們動手是事實!難道燕長老因為這幾個弟子給你說了話,就為他們脫罪?」
燕懷玉的面色沉了沉。
江麒和陸令清此刻正站在角落裡看好戲。
他們家小師弟今日這反應,有點意思啊……
邊千俞搖著扇子悠悠開口,一句話把熊松的火力全引到自己身上:「熊長老別急嘛。這幾個孩子倒是有意思,敢在戒律堂里當著一眾長老的面動手,有血性,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