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
紀霄站在思過崖的崖邊，看著遠方翻湧的雲海。
昨日，他激動地一夜沒睡，就這麼盤膝坐在崖邊，看著夜色一寸寸褪去，看著晨光即將從天際破曉。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乳白色的雲層浮在山峰之上，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絨毯。
就在昨夜，他忽然突破了。
不是鍊氣期到築基期的突破，而是築基期到築基中期的突破。
三十天，他從鍊氣十層，一路衝到了築基中期。
而他現在，要回去了！
紀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受著丹田內那股比以前壯大了不少的靈力，忽然笑了起來。
嗶嗶機已經習慣了他這時不時傻笑的老毛病，默默下線，眼不見為淨。
當第一縷晨光終於穿透雲層，落在他臉上時，紀霄猛地蹦起來，衝著雲海放聲大喊。
「啊！我要回去啦——！！！」
他轉身走到那塊刻著「思過崖」三個大字的石碑前。
一個月前，他看這塊石碑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可現在再看，簡直跟求姻緣的月老石似的。
紀霄低頭，在石碑上響亮的親了一口。
這一個月他想了很多，越想心裡越燙，既欣喜又害怕。
欣喜自己能遇到燕懷玉這樣的人，慶幸自己能被他指點，感謝能陰差陽錯來到這裡。
但又怕猜錯，害怕燕懷玉是真的不想見他。
不過沒關係，這些事，很快就能得到驗證了。
紀霄走得很快，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輕快了不知多少倍，不久便到了青玉峰山腳下。
一個月不見，竹子又躥高了不少，竹林深處，隱約能看見剛冒頭的竹筍，胖胖小小的。
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湧的激動，快步往上跑去。
竹林深處，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在練劍。
映竹劍劍光如水，映著晨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騰轉挪移肩，衣袂翻飛，帶起地上的薄雪。
雪？
紀霄這才注意到，山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燕懷玉踩在雪上，劍勢卻絲毫不受任何影響，一劍刺出，劍氣激得雪花紛紛揚起。
他就那樣站在漫天飛舞的細雪裡，身姿清絕。
紀霄站在不遠處看著，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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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未見，燕懷玉好像更好看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鼻子，緊張感後知後覺的席捲了他。
他第一句該說什麼？
我回來了？是不是有點太幹了？
那……我想你了？又有點太浪了。
說小師叔你怎麼又好看了？
這更不行，搞得他很看臉一樣。
燕懷玉會不會嫌他煩？會不會覺得這一個月還沒把這個狗皮膏藥凍醒曬乾？
【宿主！】嗶嗶機都快急死了，【愛就要大聲說出來啊！不然以燕懷玉的性格，你就算站成望妻石，他都會覺得你浪蕩輕浮。】
紀霄就像個毛頭小子一樣，退後一步：「不行，我就是浪蕩輕浮。」
【……】
紀霄就這麼站著看著，看著那道身影，看著劍招起起落落。
看著看著，他忽然笑了。
燕懷玉收勢，映竹劍自動歸鞘，劍鍔磕在鞘口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他微微喘息著，呼出的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一轉身便撞上了一道赤誠的視線。
那人站在竹林邊，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上沾滿了泥土。
明明臉上還帶著飽經風霜的痕跡，可那雙眼睛卻亮的驚人，直直地看著他，裡面像燃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灼熱又坦然。
「小師叔——！！」
紀霄跑了過去，在五步外猛地剎住腳，傻笑著，兩隻手不知往哪放，最後交握在身前。
燕懷玉凝神感受了一下他身上的靈力波動。
築基中期。
一個月，從鍊氣十一層到築基中期？
他的目光微微動了動，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色：「回來了？」
紀霄愣了一下。
回來了？
這熟稔的語氣……
——燕懷玉知道他今天回來？！
紀霄簡直想立刻圍著青玉峰跑上幾圈再回來跟燕懷玉說話。
他連忙忍住自己即將犯傻的趨勢，點頭道：「嗯！我回來了！」
燕懷玉看著他這副傻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一個月他不知幾次夢見過戒律堂那日紀霄失落離開的背影，每一次夢裡那道身影都是模糊的，連五官都看不清。
他本以為紀霄不會再回來了。
其實那日他並沒有怪宴遲和宇文攬。
他明白世家大族最是看重靈根根骨，也明白自己這副天賦占著步虛宗長老的位置會引來諸多非議。
這些年來關於此事他聽得太多，比那更難聽的話也不是沒有，早就習慣了。
宴遲和宇文攬才十四五歲，若非聽家中長輩反覆提起，能知道什麼？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悠悠眾口如何能堵的住？
但紀霄為他出頭，在戒律堂當著滿屋長老的面騎在世家嫡系身上打人，他的第一反應確實是胡鬧，太過沒規矩，讓他頭疼得要命。
可心中不觸動是假的。
那是頭一回有人為了他什麼都不顧。
燕懷玉壓下心頭的異樣，淡淡道：「明日便是宗門大比了，收拾好便早些休息吧。」
「小師叔！」紀霄連忙喊住他。
燕懷玉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還有事？」
「有！」
紀霄小跑兩步，繞到燕懷玉身前，緊張的咽了兩口唾沫：「我、我就是想問……小師叔，你將我送入思過崖，是想讓我修煉嗎？」
他問完便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衣角，盯著燕懷玉的眼睛，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燕懷玉看他一眼，沒有具體說是或不是，只是道：「不是在戒律堂撂下狠話要打宴遲？那就在大比上好好打。」
說罷，他立刻轉身朝著竹屋快步走去。
紀霄留在原地，愣住了。
連嗶嗶機都愣住了。
五秒後，紀霄立刻從地上彈起，做了個歐耶的手勢。
「啊啊啊！！」
他揮舞著雙臂，在竹林里轉圈，像一隻撒歡的大狗。
嗶嗶機沉默了一會，也決定暫時放下系統任務，在紀霄的識海中跟他一起舞動著。
他們都沒救了。
紀霄在原地轉夠了圈，把外衫一扒，徑直衝向山頂的溫泉，一頭扎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