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興奮地端著食盒，在竹屋前站定。
他猛地吸了兩口氣，剛想抬手敲門，卻又縮了回來。
會不會有些冒昧呢？
可再不敲門，飯菜就涼了啊……
就這麼連續了幾次，嗶嗶機也被他弄得心跳加速，忍無可忍地大喊：
【快敲門啊！磨嘰什麼呢？！】
紀霄覺得自己像飯店門口的招財貓，抬起放下，抬起放下，循環往復。
通俗點說，他像個傻X。
敲門後該說點什麼？怎麼才能邀請小師叔一起吃飯呢？
他想起他媽之前看過的那些電視劇：
——親愛的燕先生，我有幸和你共進午餐嗎？
紀霄的表情有些古怪。
不行不行，燕懷玉估計會把飯扣他臉上。
那怎麼說？甜一點？
他試著在腦子裡演練了一個含情脈脈的版本，差點被自己噁心出一身雞皮疙瘩。
嗶嗶機也跟著吐了出來：【嘔！宿主，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
紀霄非常誠實地點頭：「沒有。」
【不可能！】嗶嗶機持懷疑態度，【那你怎麼在那方面無師自通的？還把燕懷玉搞得跟被虐待了一樣？】
紀霄想起那晚兩人的溫存和燕懷玉咬著他肩膀壓抑的輕哼，月要都要軟了。
他抬手捂住臉，完了，更不會說話了。
正想著，門內傳出一聲清冷的聲音。
「你站門口做什麼？」
紀霄一激靈，差點把手裡的食盒給甩出去。他手忙腳亂的扶好食盒，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結結巴巴道：
「哦，我、我來送飯！」
「那你傻站著幹什麼？」
門開了一條縫，燕懷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紀霄愕然，這是……讓他進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確認兩條腿都還聽使喚，才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
竹屋內燃著炭火，暖融融的。
紀霄推門帶入一絲寒氣，燕懷玉掩唇輕咳了兩聲，起身朝內室走去。
紀霄立刻聽出了那咳嗽聲里的沙啞，連忙放下食盒追進去，目光緊緊跟隨。
「小師叔，你是不是染了風寒？」
許是病中清減了不少，那襲青色衣袍襯得他更加清瘦，暖光的映照下，似一陣風就能吹跑似的。
他轉身看向紀霄，雙眸依舊清亮，只是臉色比一月前更白了些，唇色也淡了幾分，聲音有些沙啞。
「無事，已經好了。」
紀霄猛地想起之前聽錢揚說過，燕懷玉六歲時生了場大病，自此以後每到換季身子便不爽利。
他在心裡將錢揚那個王八蛋罵了個狗血淋頭後，連忙上前一步道：「小師叔，冬日風寒不易痊癒，我去給你煮些薑茶。」
「不必麻煩，」燕懷玉搖頭，目光掃過桌上擺盤齊整的四菜一湯，「你還未曾辟穀？」
紀霄點點頭。
他看著燕懷玉可不像是完全痊癒的樣子，也不知這人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些年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
「為何不辟？」燕懷玉鳳眸中閃過一絲不解。
「為何要辟？」紀霄疑惑，「修士也可食靈谷補充和匯聚靈力啊。」
他在思過崖這麼久，喝露水，薅懸崖上的野果、草根，嘴裡都能淡出鳥來，也沒想過辟穀。
更何況……他上次撞上楚今玄給燕懷玉送糕點，心裡就暗暗較上了勁。
楚今玄送的那些都是現成貨，他知道的甜點可多了去了，等他學會了，還怕燕懷玉吃楚今玄送的，不吃他做的？
雖說他現在還不會做多少好吃的，但他可以學啊。
燕懷玉並不否認他的說法，思忖片刻後道：「但辟穀後可以更加專注於自身的修煉和感悟，不為口腹之慾所累。」
「話是這樣說，但我不辟。」
要是連做些吃食都不行，他還怎麼對燕懷玉好？
燕懷玉搖了搖頭，懶得再說。
紀霄跟錢揚不愧是好兄弟。
上次他跟錢揚提辟穀，錢揚不但不聽，還振振有詞地說，「師尊，修士也需酒肉穿腸過啊，弟子修仙就是為了品遍天下美食。」
氣的他直接把錢揚攆出了竹屋。
紀霄倒不知道這些前科，只是麻利地給燕懷玉盛了碗熱湯，撇去了最上層的浮油。
「小師叔，你喝一些，暖暖身。」
燕懷玉看著眼前這賣相極佳的蟲草雞湯，湯色清亮，枸杞和紅棗浮在碗面上，聞著有股淡淡的甘甜。
他沒有推拒，伸手接過了湯碗。
紀霄站在旁邊看著，目光灼灼。
燕懷玉瞥他一眼，目光掠過食盒裡整整齊齊的兩副碗筷，立刻明白了紀霄的意思。
「坐吧。」
紀霄心中一喜，立刻坐下。
他拿起自己那雙還未用過的筷子，給燕懷玉碗裡夾了一塊賣相很好的雞塊，眼睛亮晶晶的。
「小師叔，你嘗一下這個，這個是宮保雞丁，是……我那邊的做法，帶一點點辣。」
燕懷玉看著碗裡那塊裹著醬汁，邊上還沾著花生碎的雞丁。
他確實沒見過這種做法的菜，本著對紀霄這幾月來廚藝進境的信任，夾起來放入口中。
酸甜的醬汁先接觸到舌尖，然後是恰到好處的微辣，雞丁滑嫩，花生酥脆，幾種口感疊在一起意外地和諧。
他輕咳了一聲，覺得喉嚨雖然有點辣辣的，但筷子卻不由自主地又伸向那盤宮保雞丁。
紀霄眼疾手快，直接把那盤菜給端走了。
「你做什麼？」
燕懷玉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浮現起一層淡淡的惱意。
不是做給他吃的嗎？這才夾第二筷就心疼了？
紀霄看著他這副生氣的樣子，眼尾因生氣染上一層極淡的緋色，胸口忽然很吵。
他趕緊把盤子往遠處挪了挪，雙手合十舉過頭頂，語速飛快地解釋。
「我剛不知小師叔染了風寒，而這菜又辣又甜，吃了刺激喉嚨。」他倒了杯溫茶遞給燕懷玉，聲音帶著些誘哄，「先喝口茶壓一壓，等風寒痊癒我再做，做一大盤，好嗎？」
燕懷玉雖說有些不滿，但喉嚨確實被辣得有些發癢，瞪了他一眼，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算是默認了紀霄這種說法。
紀霄內心失笑。
嗶嗶機在識海里看著燕懷玉喝茶時嘴唇沾上水光的模樣，咬牙切齒。
【宿主你這也吃的太好了，我要殺了你！】
紀霄試探性地把另一盤菜往前推了推：「小師叔，其他菜應該也可以，你嘗嘗？」
燕懷玉余怒未消，垂眸看了看碗裡那片嫩黃色的薄片，夾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沒認出來是什麼。
「這是什麼？」
「竹筍，我從竹林挖的。」
燕懷玉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小師叔你別誤會！」紀霄搶在他發作前飛快解釋，「竹筍就吃春冬兩季，錯過了就老了不好吃了。這筍一夜之間能竄老高呢，我只是挖了兩三顆最小的，絕對不會傷到其他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