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規矩，比試分為四輪。
第一、二輪是外門和內門弟子的比試，三、四輪則是這屆新入門的親傳弟子和上屆親傳弟子的較量。
但今年臨時增加了一條規則：本屆親傳弟子的前五名，可以挑戰上屆親傳弟子。
今年招收弟子比較特殊，往年能入內門的弟子最多不過五人，今年卻有十六位天賦異稟的好苗子，其中七人還獲得了長老青睞選為親傳。
這些親傳弟子中世家子弟居多，有的入門前就已鍊氣，實力遠超往年。
兩屆弟子只差三年，按理說上屆應該更強，但這屆勢頭實在驚人，於是宗門便順勢而為，將這屆親傳內最強的幾人一併納入挑戰範圍。
鐘聲落下，第一輪外門弟子的比試正式開始。
三座擂台上同時有人躍上，刀光劍影瞬間亮起，台下歡呼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但這一切，但這一切與角落裡的四個人暫時沒什麼關係。
紀霄、錢揚、柳明月和程今澤正擠擠挨挨地坐在一處。
紀霄左邊是錢揚，右邊是柳明月。
程今澤坐在柳明月旁邊，正襟危坐，目光落在擂台上，一副認真觀賽的模樣，耳朵卻一直豎著聽這邊的動靜。
「紀師兄，」柳明月湊過去，眼神亮晶晶的，「一個月不見，你怎麼瘦這麼多？思過崖到底什麼樣啊？」
她其實更好奇紀師兄是怎麼活著回來的。
聽說上個去思過崖的師兄只被關了三天就脫了層皮，回來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
紀師兄可是去了整整一個月，咋看上去就瘦了一點，精神卻比之前還好？
「就硬扛唄，」紀霄一臉甜蜜的笑著，「扛著扛著就習慣了。」
「厲害！」柳明月看著他那副像是在說什麼美好回憶的表情，豎起大拇指，由衷佩服。
錢揚實在看不下去他那副蕩漾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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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剛從山腳下被放回來，紀霄就拉著他念叨了大半夜，翻來覆去就是一個意思。
燕大大把他送去思過崖，不是罰他，是幫他修煉。
說燕大大看出了他身上具有保爾·柯察金的意志，以火鍊金，以磨礪為錘，被打掉的全是體內脆弱的鐵屑，要以逆境將他淬鍊成真金。
錢揚當時就呵呵了。
他跟紀霄認識十幾年，這人從前什麼德行他最清楚。
當年在校內校外也算個風雲人物，活脫脫當代潘驢鄧小閒。
——當然，小意溫柔的「小」字可以劃掉。
追他的人也不在少數，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渾身都寫滿了「別來沾邊」的高冷字樣。
外人都覺得紀霄是個酷哥，偶爾還會因為嘴賤把人懟到懷疑人生。
誰知道內里是屬狗的，見了燕大大就搖尾巴，酷哥人設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不過當他親眼看到紀霄亮出那築基中期的靈力時，他是真的沉默了。
思過崖那鬼地方是他寫出來的，晝夜溫差大到能把人逼瘋，風沙如刀，寸草不生，紀霄硬是扛了一個月，從鍊氣十一層干到築基中期。
這麼看，這舔狗當得倒也真有幾分意義。
柳明月忽然想起什麼，好奇問道：「紀師兄，在戒律堂時，邊師伯為何說燕師叔是第二次撈你啊？」
紀霄嘴角抽了抽，他實在不想描述自己當初被趙罡他們揍得鼻青臉腫、還差點被當成主謀的丟人事跡。
程今澤聽到有意思的，也悄悄往那邊靠了靠：「紀師兄和燕師叔關係很好嗎？」
他實在難以想像，以燕師叔那副生人勿近的性子，會和哪位弟子走得近。
柳明月的思維被輕易帶偏，她想到當初戒律堂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燕師叔確實貌美，但她還是尊敬、敬仰居多，是萬萬不敢輕易冒犯的。
她想也不想就否定了：「怎麼可能！燕師叔要跟紀師兄關係好，還會把紀師兄扔到思過崖去？你們是不知道，進宗這麼久，我聽了多少關於燕師叔的傳聞！」
紀霄一聽是關於燕懷玉的事，顧不得給兩人炫耀他們還吃過飯，立刻豎起耳朵聽。
錢揚也好奇追問：「都說了我師尊什麼？」
柳明月想了想，小聲道：「大家都說燕長老就是玉面羅剎，是冷麵修羅，是……」
「是什麼？」紀霄忍著笑，繼續問。
「是美杜莎！」柳明月立刻做了個僵硬的動作，「就是那個一看別人就會被石化！看誰誰死！」
紀霄和錢揚對視一眼，顯然沒聽過這些傳聞，立刻笑噴出聲。
「美杜莎……哈哈哈哈——」
「真的，你們別笑！」
柳明月一臉認真，「我當時可是親眼看到過！有個不長眼的內門弟子，仗著自己長得還行，等到燕師叔下課後跑過去示好，紅著臉說就是為了燕師叔才入門的，說了一大堆讓人酸掉牙的話。結果燕師叔一桿下去，頭昏眼花倒地睡了三天！」
她越說越來勁：「我還聽我師尊說過，燕師叔小時候有幾個不長眼的上宗門弟子騷擾他，直接被他打斷了腿，從主峰一腳踹了下去！」
紀霄和錢揚笑聲立刻卡在了喉嚨里，兩人對視一眼，默默咽了口唾沫。
特別是紀霄。
他嚴重懷疑，若不是因為情意綿綿丹的藥效還在，自己第二天就會被燕懷玉先閹後殺！
不過現在嘛……
嘿嘿嘿。
紀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想起昨晚小師叔喝完薑湯後饜足眯眼地樣子，心裡美滋滋的，甜從舌尖化開，一直滲到心尖上。
他老婆才不是美杜莎。
那是別人都不了解他，燕懷玉明明是個可愛的大貓，看著高冷，其實只要順對了毛，就會露出軟乎乎的肚皮。
而只有他，才知道燕懷玉全部的樣子。
紀霄想起件正事，轉頭看向程今澤。
「程師弟，我聽說百鍊峰擅煉器，能打造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真的嗎？」
被點到名的程今澤點點頭，語氣帶著點自豪：「對啊，這主峰演武場的設置還是我們百鍊峰上下所煉呢。」
錢揚看了看這花里胡哨的懸浮擂台和周圍精緻的陣法布置，確實很邊千俞。
紀霄聞言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捲圖紙：「那師弟能不能也幫我做個小玩意兒啊？」
程今澤接過來，展開一看。
柳明月也湊過去看，看清後揉了揉眼睛：「這不就是個勺子嗎？？」
畫上的銀勺勺柄細長，勺面小巧，呈精緻的水滴形，勺柄上畫著幾竿修竹，竹葉疏疏落落，風骨畢現。
畫得很漂亮，看得出畫的人很用心。
但……看著也並不像什麼實用之物啊。
程今澤也愣了，左看右看，翻來覆去地研究：「紀師兄，這是不是內藏了什麼玄機的法器？」
紀霄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就是一個普通的勺子。偶然看見，覺得新奇、好看，也想要一個。」
這是他準備的甜點勺。
既然要做甜品，當然那要有適配的勺子。
到時候，燕懷玉就用這柄小勺舀起一小塊糯米糍，唇上沾著細細的糖粉，不自知的繼續吃下一口，那個畫面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心裡滿滿的。
紀霄抬起頭，看向最高處那道青白色身影。
燕懷玉正端坐在峰主席上，眉眼清冷，周身仿佛籠著一層霜雪，和下方的熱鬧格格不入。
可紀霄知道，那層霜雪下面是什麼樣子。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程今澤手裡的圖紙。
他要一點一點地把燕懷玉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捂熱。
擂台上，一聲喝彩炸響，最後一名弟子勝出。
掌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