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的比試很快便過去。
頭一天新鮮勁還沒過,幾人還能對著擂台上的刀光劍影評點兩句。
到了第二日,柳明月和錢揚直接癱在座位上,眼神空洞,昏昏欲睡。
錢揚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下巴差點脫臼:「這也太無聊了……」
說罷,他轉頭看向紀霄。
只見紀霄非但沒有覺得沒意思,反而雙眸一眨不眨的,毫不掩飾地看著台上那道身影。
錢揚無奈,湊過去小聲問道:「你就不能收斂點啊?」
紀霄莫名瞥他一眼:「幹嘛要收斂?」
他看自己老婆,一沒出聲二沒擋道,憑什麼收斂?
錢揚無話可說,轉頭繼續打盹。
燕大大才不會喜歡這種沒節操的狗。
柳明月也好不到哪裡去,整個人癱在椅背上,雙眸無神地盯著台上兩個弟子你來我往。
「這都第幾場了啊。怎麼還沒打完啊……」
雖說他們入定打坐如今都練得不錯,但連坐兩天鋼鐵屁股也扛不住啊!
程今澤坐在一旁,腰背挺得筆直,一副世家弟子應有端莊持重。
但實際上他也無聊透了,無聊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小塊銀料,當場搓起紀霄要他打造的專屬小銀勺。
怕打擾旁人,他特意設了個隔音法咒,聲音不大,但還是把紀霄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紀霄跟柳明月換了個位置湊過去看,本想偷師學藝,結果被程今澤那套行雲流水的操作震得說不出話。
先以火靈符煅燒,再反覆捶打淬火,中途還要嵌入法咒與陣法刻印。
竟然還是物理體育加陣法三合一。
他先前還以為煉器就是打鐵,沒想到中間差了一個銀河系。看來還是術業有專攻啊,想親手給小師叔打些小物件的事,得往後稍稍了。
紀霄知難而退,默默還回原位。
他的目光越過擂台,穿過人群,繼續落在最高處的看台上,眼中滿是溫柔。
燕懷玉不知何時已支起下頜,透著冷意的鳳眸微微闔起,又有些倦了。
陽光落在他臉上,讓那張姿表瑰麗,鬚眉如畫的臉更加清絕,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盤淡淡的陰影。
他就那樣靜靜的坐著,像一尊沉睡的玉像。
錢揚在夢中咂了咂嘴,一頭栽到紀霄肩上。
他被砸得一激靈,低頭看著肩上那顆大腦袋,嘴角抽了抽,一把推開。
錢揚順勢倒向另一邊,繼續呼呼大睡。
「咚——」
第二輪比試結束,第三輪比試開始的鐘聲響起,整個演武場為之一肅。
「本屆親傳弟子比試,正式開始!」
幾大世家的代表們紛紛打起精神朝下方望去,各家都有子弟在步虛宗修行,此刻正是探底的好機會。
燕懷玉也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微微垂眸往下方一掃,便對上了一道專注的視線。
紀霄正看著他,目光直白得毫不掩飾,見燕懷玉睡醒,立刻揚起嘴角朝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明朗,像是被冬日的暖陽迎面撞了一下,毫無防備的撞入心底。
燕懷玉被這燦爛的笑晃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立刻把頭側了過去。
楚今玄本就正在看燕懷玉,從大比到現在,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那個方向。
此刻見燕懷玉側過頭來,他連忙作坐直身體,眨了眨眼,有些傻愣愣地開口。
「師、師弟。」
燕懷玉看著他這僵硬的笑容,心中跟某個傻子那沒心沒肺的笑一對比,心裡更煩了,面無表情地把目光移開。
剛準備往前看,又對上一道探究的目光。
對面看台上,燕雲鶴正看著他。
見燕懷玉看過來,燕雲鶴微微一怔,隨即朝他頷首,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燕懷玉懶得理他,直接看向下方。
目光轉了一圈,感覺誰都怪怪的,還不如看紀霄。
那傻子雖然蠢,但至少不讓人煩。
邊千俞幾人憋著笑,連一旁被拉來湊數,一臉不爽的江離月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楚今玄愣了愣,原本想打招呼的手訕訕放下。
他又做錯了什麼嗎?
下方傳來溫是低沉的嗓音:「洗塵峰柳明月,對萬法堂孔璋!」
柳明月瞬間從座位上彈射起來,困意一掃而空。
「到我了?!」她的眼睛發亮,手已經抹上了腰間的子母雙刀,「竟然第一個就是我!」
「打他!!」錢揚也被這道聲音驚醒,猛地坐直,直勾勾盯著弟子席位上的孔璋。
作為原書作者,他對柳明月的實力比對自己還有信心。
紀霄也被拉回注意力,看到柳明月腰間那對寒光閃閃的子母刀,猛地想起來一件事。
——壞了!
他這一個月一直在思過崖,昨日回來也沒去內門領武器,現在連個佩劍都沒有!
他拿什麼和人家打?
赤手空拳嗎?
嗶嗶機適時發笑,自動為他播放小提琴獨奏《流浪者之歌》:【宿主,你是準備上台表演胸口碎大石嗎?】
紀霄:「……」你能不能在我不需要的時候滾?
錢揚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問怎麼了。
紀霄面無表情:「我忘領鐵劍了。」
錢揚愣了愣,然後笑得比嗶嗶機還大聲。
柳明月回頭,朝錢揚挑眉:「等著瞧吧,我一會就把他掀下去。」
程今澤皺眉,叮囑道:「明月,小心些,不可輕敵。」
「知道啦,不用擔心!」
柳明月朝後揮了揮手,足尖一點,輕盈地躍上擂台,腰間母刀瞬間出鞘,刀光如雪。
對面,孔璋面色鐵青地走上來。
怎麼才第一輪就碰上柳明月了?
這丫頭現在可是築基初期,他一個還沒築基的怎麼打?
最後,柳明月不負眾望,只用了三招。
三招後,她一刀背拍在孔璋胸口,把他掀翻出去,重重摔在台下,塵土飛揚。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被兩聲衝破天際的吶喊炸開了鍋。
「好!!!打得好!簡直是醬味大雞!」
紀霄和錢揚直接從座位上彈起來振臂高呼。
程今澤只猶豫了一秒,下一秒便跟著兩人站了起來:「明月!打得好!」
柳明月站在台上,收刀入鞘,朝他們揮了揮手,笑得燦爛。
宴遲和宇文攬看孔璋這麼輕易就被打下來,更被紀霄和錢揚當眾嘲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孔璋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憤憤不平地瞪了台上一眼,朝著兩人豎起小拇指。
士可殺還不可辱呢,這兩人喊的什麼大雞?!
錢揚都被他這維持自尊的動作逗得停不下來,朝他一甩衣擺:「來啊來啊~」
燕懷玉:「…………」
他在台上看著這倆猴子當眾表演,額角青筋都要跳出來了。
丟人現眼。
場面也因兩人的吶喊笑聲起伏。
最高的看台上,幾大家族的代表們目光齊齊一凝。
「那是柳家的小姑娘吧?」宴承安笑道,「幾年不見,竟已如此出色。」
柳松年臉上有光,卻還要端著架子:「不過是築基初期,還差得遠呢。」
宴承安聽他這明貶暗炫的口吻,笑著看了眼下方自家兒子,沒接話。
不過築基初期而已,他兒子也是。
遲兒這孩子什麼都好,靈根根骨樣樣拿得出手,像他。
幾人你來我往地讚嘆各家小輩。
「但還是燕家那位最出眾。二十歲的金丹中期,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
「是啊是啊,燕家後繼有人啊。」
燕鴻捻須微笑,面上矜持,眼底卻帶著幾分得意。
燕雲鶴端坐在他身後,聞言只是微微垂眸,並不接話。
容清漪始終未曾參與交談,目光越過擂台,落在對面那道青白色的清冷身影上。
燕懷玉,步虛宗青玉峰峰主……
他的弟子,也是這屆新入門的弟子吧?
寧騫坐在主位上,笑著對各家家主道:「各家子弟都很出色,步虛宗能與諸位共事,實乃幸事。」
眾人紛紛客氣回應,氣氛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