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尚且不知劍上的靈力與靈竹是誰的,但步虛宗的幾位長老怎會不知?
高台上,幾位長老回想起幾月來燕懷玉的不同,紛紛側身看向他。
那靈竹是以自身靈力日日溫養的,水靈根天生滋養萬物,這竹節早已生出靈智,豈是尋常仙劍可比。
其中耗費了至少十幾年,竟然就這麼給了一個築基期弟子?
紀霄反應過來,驟然轉身。
兩人隔著擂台與高台遙遙對望。
燕懷玉的雙眸涼浸浸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面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
可紀霄的心臟像是被狠狠一攥,軟得發酸,眼前發黑。
他老婆的靈力……
他忽然想起那天,自己在竹林里折下這截竹節時,燕懷玉的神色變化。
原來……那是燕懷玉日日以靈力溫養的靈竹。
可燕懷玉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他拿著這截竹節,日復一日地練劍,從未點破。
紀霄握緊手中的劍,指尖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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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遲穩住身形,臉色鐵青。
紀相司的仙劍品質竟然比他的還要好!
這到底是哪來的?他不是沒有佩劍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高台上宴承安的坐席。
宴承安面上雖沒什麼表情,卻讓他握劍的手止不住發顫,他知道父親若是失望了,回去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若他輸給了紀相司,在明心殿大喊三聲「我是廢物」,讓家族顏面掃地,他一定會被送出本家,扔到極苦之地歷練的。
那裡死過多少人,他比誰都清楚,他絕不能輸!
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趁著紀霄轉身的瞬間,一劍刺向紀霄後心!
燕懷玉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傾,手指猛地攥緊扶手。
那下意識的反應比任何言語都直接。
紀霄心尖滾燙,回身一劍擋開。
劍尖相抵,火花四濺,赤焰奔流,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全場。
他順勢一腳狠狠踹在宴遲胸口,宴遲不備,整個人在石板上滑行數米才堪堪停住。
若是有熟悉燕懷玉的人在此處,定能一眼認出,紀霄那一踹至少有燕懷玉一半影子。
可惜燕懷玉因靈根受損,少時從未參與過宗門大比,而寒竹真人早已仙逝。
這一腳,只有燕懷玉和紀霄兩人認得,是獨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
紀霄低頭,珍惜地看著手中劍。
劍身清透如水,劍光流轉間似有波紋蕩漾,美如玉石,其中還有盈盈的亮光,清輝澄澄。
和他的小師叔一樣,琉璃透徹,清冷如雪。
紀霄把劍搭在肩頭,唇角揚起一個笑,抬眸看向對面灰頭土臉的宴遲。
「本大爺心情好,讓著你這麼多下也夠了。」
話鋒一轉,他的臉勃然變色,不再是那副懶洋洋的嬉皮笑臉,周身氣勢凜然。
「現在,我可要認真了。」
「你哪來的仙劍?!」宴遲死死盯著那柄劍,怎麼也不敢相信,「你怎麼可能有仙劍?」
紀霄伸手挽了個劍花,劍光如水如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清亮的弧線。
他餘光看了一眼高台上那道青白色身影,嘴角微彎:「我怎麼不能有了?你能有仙劍,我就不能有機遇?」
頓了頓,不知是炫耀還是隱晦地表達什麼,他朗聲道:
「我這把劍,名為時聞。」
高台上,燕懷玉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茶盞邊緣。
時聞。
他的劍,名為映竹,是師尊賜劍時所取。
——映竹無人見,時聞下子聲。
這登徒子,慣會咬文嚼字。
紀霄也在方才那一瞬想起了這句詩。
聞你如聞道,不在身邊,卻在心間。
宴遲咬牙,猛地衝上來,劍招裡帶著掙扎與不甘:「我管你這是什麼劍!紀相司,我定要贏你!」
他不能輸在這裡,他的身份、他的資源、他未來的一切,都壓在這柄劍上。
修真界本就是殘酷的,父親不止有他一個兒子,嫡系中亦有修為比他更高、卻因靈根根骨不如他而被冷落的兄長。
他能站在這裡,全是憑這身天賦與仙劍撐著。
若天賦也成了笑話,他還剩什麼?
紀霄抬眼,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瞬息間,他已到了宴遲身側,劍光亮起。
兩人的仙劍再次撞在一起,身形倏分倏合,劍招快得只剩殘影,靈流呼嘯。
紀霄的劍招又快又狠,一劍接著一劍,壓得宴遲喘不過氣來。
他的劍法看似雜亂,細看卻內有乾坤。
不僅融合了燕懷玉在竹林中所使劍法,還融合了他這段時間劍道課所學和在萬法堂瀏覽典籍所得,變成了獨屬於他的東西。
宴遲被逼得節節後退,終於抓住一個空檔,利用雷靈根的速度撤出數丈,一劍刺向紀霄。
眼前這一幕,忽然和那日竹林中的一劍重疊。
燕懷玉也是這麼刺來的。
只是同樣的角度,宴遲的劍比燕懷玉的慢太多,也弱了太多。
那日他沒有躲過,還大言不慚說要打掉燕懷玉的佩劍。
紀霄想到這,幾乎是本能地用出了那晚想了無數遍的應對。
側身一讓,反手一劍刺向宴遲手腕。
宴遲腕上一痛,仙劍脫手,在空中翻轉數圈,鏘地一聲插在地上。
紀霄反手將劍身拍在宴遲胸口,將他整個人擊倒在地。
宴遲仰面摔在石板上,望著灰濛濛的天,心中掙扎了幾瞬,卻沒有再次爬起來,眼中的執念徹底消散。
紀霄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
周圍的喧囂仿佛與他隔著一層水幕,模糊不清。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時聞劍,劍身上的靈光仍在流轉,溫潤如水,源源不絕。
他做到了!
他用著小師叔的劍法,光明正大地贏下了這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