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你們看到了嗎?他那個劍法,好奇怪……」
「對啊,根本不是我們步虛宗的劍法,跟易師兄使的完全不一樣。」
「那是什麼劍法?不會是楚長老教的吧?」
「怎麼可能?楚長老平日巴不得離他遠遠的呢,怎麼可能會教他?」
就連世家席位上,幾位見多識廣的家主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這劍法兼具輕靈與匹練,既有大範圍橫掃的氣貫長虹,又有點點寒星般的精準,驚鴻游龍,白虹貫日,根本不像是一個築基期弟子能使出來的境界。
這到底是什麼劍法?
程肅點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此子悟性極高,幾招轉換行雲流水,不是死記硬背能練出的。」
容清漪眯了眯眸子,目光在紀霄身上停了一瞬:「這裡面……不止有劍法吧。」
聞人家主聞人遠皺眉思索了一陣,莫名覺得有幾式很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李家的小輩李方知心直口快,轉頭就問:「容家主,那還有什麼啊?」
容清漪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燕鴻那邊,語氣意味深長:「那劍法其中幾式為殘招,與下招銜接不上,是因為上一招是刀法。刀法與劍法,又怎能相提並論呢?」
燕鴻沒說話,目光一直落在對面那道青白身影上,神色晦暗不明。
「刀法?」李方知聽不出其中的深意,轉頭看向寧騫,「寧宗主,難道貴宗內還有精通刀法的長老?」
一旁的李仲舒已經伸手按住了自家兒子的肩膀,低聲道:「別亂問。」
寧騫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神色,笑著道:「有,外門熊松長老便使得一手好刀法。」
李仲舒朝他歉意地拱手,寧騫笑著搖了搖頭示意無事,心裡默默擦了把冷汗。
當宗主可真累。
宴承安冷哼一聲,此刻他什麼精妙劍法都不關心了,看著台下灰頭土臉的兒子,臉色陰沉。
宴遲一點也不像他,砸了那麼多靈藥資源,竟然連個平民都贏不了,真是給宴家丟盡了臉。
紀霄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中自豪,嘴角壓都壓不下來。
當然沒見過,這可是他老婆的自創劍法!
牛逼吧?
宴遲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胸口的鈍痛還沒散:「紀相司!」
紀霄轉頭看向他:「我叫紀霄。那紀相司都是過去式了,我只有一名。」
過去式?
周圍安靜了一瞬,回想著紀相司這六個月來的變化,都止不住的往一個方向思考。
——難道他說的是楚長老?
錢揚在台下啪嘰一下捂住臉。
真是勇啊……
宴遲顧不上深究這些,高台上父親的目光像芒刺一樣扎在他背上。
他硬著頭皮喊道:「我管你叫什麼!若不是你趁我不備,怎麼可能勝我!」
「到底是誰趁誰不備?」紀霄氣笑了,「若不是我收了力,剛剛那一劍,我便可以挑了你的手筋。」
高台上,宴承安猛地一拍扶手:「大言不慚!」
寧騫輕飄飄開口:「比試而已,宴家主何必生氣。」
「寧宗主未免太過偏袒那弟子!」宴承安沉聲道,「他就是一個平民哪來的仙劍?這等來歷不明之物忽然出現在擂台上,難道寧宗主就不好奇嗎?」
寧騫端起茶盞,聲音不疾不徐:「修仙之人,既講究日復一日地努力,還講究一個『運』字。」
他看向宴承安,目光平靜:「試問,若是宴家主某日得到一個機緣,會廣而告之嗎?這孩子只是得到一個元嬰期前輩所煉仙劍,如何不可?」
宴承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溫是站在一旁默默看著自家師尊,嘴角微微一抽。
是真「前輩」啊。
但長老席位那邊,氣氛就沒這麼平和了。
鍾峙的臉色不太好看,他看著不遠處那個一臉平靜的人,忍不住開口:
「燕長老不解釋解釋嗎?」
燕懷玉抬眼,淡淡掃了他一眼:「解釋什麼?」
「那仙劍到底是怎麼回事?」熊松也忍不住問,「為什麼會在他手裡?」
「為何要解釋?」燕懷玉依舊語氣淡漠,反問道,「鍾長老怎麼不跟我解釋,宴遲的仙劍從何而來?」
鍾峙被噎了一瞬,覺得燕懷玉簡直和他師尊一樣不可理喻。
「那宴遲是自己從本家帶來的!」
燕懷玉輕輕應了一聲:「弟子間比試,不是生死較量。使用仙劍與同門相較,這就是修仙之人?」
「仙劍若不指向邪修魔族,反而對準同門,那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麼?謙謙君子,卑以自牧,身為世家子弟,更應如此。」
蒼顯難得沒唱反調,只是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江離月也難得開口:「明月與程今澤自己也從本家帶來了仙器,為何方才不用?」
她看了一眼台下的宴遲,目光帶著一絲不贊同:「這宴遲行事偏頗激進,不好好磨礪心性,以後輕則修為停滯,重則道基不穩、走火入魔。」
鍾峙臉色鐵青,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邊千俞適時出面轉移話題,笑眯眯地湊近燕懷玉:「我說呢,小師弟幾番三番去戒律堂撈人,原來是欣賞這紀……紀霄啊。」
陸令清恍然大悟:「哦,所以當初讓他去思過崖,是為了磨礪他?」
燕懷玉靠在椅背上假裝沒聽見。
楚今玄卻忍不住了:「師弟,你怎會看上他?他……」
他了半天,實在說不出什麼。
江麒把他擠走,大大咧咧道:「我說這紀霄身上怎麼有小師弟的影子呢!全宗上下將游雲步練得最好的,不就是小師弟嗎?」
「所以那劍法,也是師弟所教?」江離月說到劍法,雙眸浮現一抹興味,「師弟,這劍法很精妙,可以給我看看嗎?」
燕懷玉聽著他們都在夸自己的劍法,目光不由落向下方那個已經被簇擁著回到座位的少年,心中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的東西,也有一天會被讚揚?
他垂下眼睫,掩去那一閃而過的情緒:「不是我所教。」
「不是你教的?!」邊千俞眼睛都亮了,「那他是自學成才?這小子可以啊!」
陸令清也嘖嘖稱奇:「六師弟,你可真是收了個好弟子啊!真是教導有方!」
教導有方?
楚今玄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不能開口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