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回頭,見一個少年快步朝著他們跑來。
燕雲鶴繞過紀霄,繞過錢揚,直接跪在了燕懷玉面前。
燕懷玉眉頭微蹙,後退了半步。
「何事?」
燕雲鶴低著頭,雙手高舉一封拜帖,聲音清晰而堅定。
「燕長老莫怪。雲鶴來步虛宗,便是想求一位師尊。我能否拜在您門下?」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誰人不知,這燕雲鶴年僅二十歲已是金丹中期修為,乃是燕家嫡系中天賦最傑出之人。
就算放眼整個世家,那都是也是一等一的存在。連宴遲和宇文攬都對他尊敬有加,跟在後面喊「雲鶴哥」。
燕雲鶴竟然要拜燕懷玉為師?!
蒼顯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怎麼一個個好苗子都往青玉峰上跑?
寧騫呆了一秒,連忙上前去扶他:「燕賢侄,你先起來。」
「對啊對啊,」錢揚也連忙跟著說,「我師尊不收弟子的!」
燕雲鶴紋絲不動,抬眸看著燕懷玉:「燕長老,您收下我吧。」
燕鴻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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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也沒想到燕雲鶴會在此時此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跪在燕懷玉面前。
燕雲鶴是他們燕家最具天賦的人,憑什麼跪在燕懷玉的身前?!
但話已出口,他也無法回圓。
燕懷玉冷聲道:「我不收弟子。」
「那錢師兄呢?」燕雲鶴立刻追問。
錢……什麼?
錢揚被這稱呼叫得整個人都飄了。
他,一個入門六個月的鍊氣期,竟然被燕家金丹期的嫡系叫師兄?
他立刻挺起腰杆,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師兄的架子:「咳咳,那個……師弟,啊——」
紀霄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個沒立場的傻叉,手在錢揚腰後狠狠擰了一把。
錢揚嗷的一聲咽回去,立刻改口,語速飛快:「我師尊只有我一個弟子的!」
燕雲鶴抬眸看向錢揚,雙眸虔誠又認真。
「我知道的,所以我只是想求一個機會。哪怕只是記名弟子,哪怕只能在青玉峰灑掃,我也願意。」
錢揚驚得立刻轉頭看紀霄。
這話他怎麼接?
燕雲鶴也順勢看向紀霄。
「……」
紀霄儘量保持著微笑看了回去,心裡把身邊這傻叉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這個時候看他幹什麼?他又不是小師叔的弟子,要他說話有分量他早說了!
「雲鶴!」燕鴻的聲音壓著怒意,「你是我燕家嫡系,怎能去給人當灑掃弟子!」
燕懷玉不喜這種沒來由的糾纏,更不喜燕鴻那副嘴臉。
早在演武場看到燕鴻便覺渾身不適,也不想跟這位他們口中的「天才」扯上任何關係。
「起來。」
燕雲鶴一動不動,大有長跪不起的架勢。
對上那樣一雙淺色的眸子,燕懷玉忽然發現自己竟無法像拒絕旁人那樣一個「滾」字打發他。
「你已是金丹期,我沒什麼好教你的。」
他不明白,一個金丹期為什麼非要拜他一個靈根受損的元嬰為師。
「不是的!」燕雲鶴目光灼灼,「燕長老,我從小就一直在找一個能真正教我的人,我一定要拜您為師!」
方才他在台上看得分明。
無論是時聞劍祭出還是紀霄贏下比試,第一個看得人都是燕懷玉。
他知道紀霄那套精妙的劍法一定是燕懷玉所傳。他處於金丹中期已有將近一年時間,就只在看到紀霄使劍時感到桎梏鬆動了分毫。
所以他一定要拜燕懷玉為師!
紀霄掃了燕鴻一眼,那位燕家二長老的臉色很不好看,沉鬱中夾雜著一絲厭惡,這讓他心裡那根弦驟然繃緊,表情淡了幾分。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燕雲鶴俯身,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嚇得錢揚都往後退了半步。
「燕長老,求您收下我吧。」
「起來。」燕懷玉的聲音依舊冷淡。
燕雲鶴一動不動,連頭也不抬,就那麼恭敬地跪在原地,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板,脊背卻挺得筆直。
燕懷玉蹙眉,周身氣息隱隱泄露。
元嬰期圓滿的威壓如山傾瀉,在場的幾位家主齊齊色變。
燕鴻瞳孔微凝,不是說靈根缺損、根骨下品嗎?怎會是元嬰大圓滿,距化神僅一步之遙?
可燕雲鶴硬扛著那道威壓,脊背被壓得微微下彎,仍舊一寸不肯退。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寧騫適時開口圓場:「燕賢侄,懷玉確實不慣收徒。你若想在步虛宗內尋一位師尊,在場的幾位長老都是極好的師長。以你的資質,無論拜入哪位門下都必成大器。」
蒼顯幾人立刻挺直腰杆,連邊千俞也收了扇子,等著燕雲鶴選他們。
燕懷玉收回威壓,懶得再多說,繞過燕雲鶴便走。
可燕雲鶴看都沒看那幾位長老,爬起來衝上去又跪在了燕懷玉身前。
這絲滑的小連招把紀霄都看傻眼了。
大哥,你到底是怎麼練的,這滑跪竟比我還流暢??
燕雲鶴又是一個頭磕下去,額頭撞在青石板上沉悶作響。
燕懷玉繞開他繼續走,燕雲鶴卻仍不放棄,又是幾步衝到前面重新跪下。
幾個來回下來,寧騫想上前勸說都不知從何下手,世家席位那邊更是一片沉默。
燕懷玉煩不勝煩,伸手召出映竹劍鞘,作勢便要往他身上打。
「讓開。」
燕鴻嚇得變了臉色,這可是映竹劍,元嬰圓滿的一擊啊!
可燕雲鶴眼都不眨一下,就那麼直直地跪在他面前,將拜師帖往燕懷玉手邊送了送:「燕長老,您就收下我吧。」
燕懷玉握著劍鞘的手頓在半空,他知道這一鞘下去,燕雲鶴肯定受不了。
這人怎麼比紀霄還要難纏?
燕雲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執著什麼,但燕懷玉身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令他眼眶發脹,額頭上的血痕在蒼白的臉上格外刺目。
紀霄看出燕懷玉的為難,上前一步將人護在身後:「你要不想讓小師叔為難,就收回去。你既誠心拜師,該先聽聽小師叔的意思。」
燕懷玉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某個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燕雲鶴抿唇,看了看手中早已備好多年的拜師帖,沉默地將它攥入手中,緩緩站起身:「抱歉,燕長老……我沒有想要為難您的意思。」
紀霄回頭看了燕懷玉一眼,退開一步,把空間留給他。
燕懷玉看著那樣的一個表情,握劍的手微微鬆了。
一道靈力自指間溢出,將燕雲鶴手中的拜師帖卷了過來。
「我收下了,但也僅是記名弟子,不必來青玉峰,」他掃了一眼那恭敬端正的字跡,收入袖中,「你回去吧。」
燕鴻臉色難看:「那這拜師還有何意義?」
誰知燕雲鶴卻再次跪下,聲音都在發顫:「是!記名弟子也好,多謝師尊!」
燕鴻看了眼燕雲鶴,臉色難看的要命。
燕懷玉想了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傷藥丟給他,掃了一眼站在原地呆若木雞的兩人,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