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玉峰的路上,紀霄和錢揚不遠不近地跟著。
月光灑在山路上,將前方那道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長,更顯孤寂。
錢揚伸手搗了下紀霄:「哥們兒剛剛夠兄弟吧?一下就攔在了你和楚今玄之間,三兩下救你於水火之中!」
紀霄哪還有心情開玩笑,他感覺渾身血液都快成酸性了。
燕懷玉竟然收下了燕雲鶴,又多了一名弟子!
燕雲鶴這人,在原書就極富盛名,天賦極高,為人儒雅端正,可稱得上世家子弟楷模。
錢揚沒聽到回應,側頭看他,嚇了一跳。
「幹嘛啊?這嘴角都快耷拉地上了。怎麼不湊上去跟燕大大說話?」
紀霄看著前方那個一直沒有停下的背影,低落地搖了搖頭。
「吃醋了?」錢揚壓低聲音,拿胳膊肘捅他,「那是燕大大家裡人,有啥好吃的?」
「我知道,我沒吃醋。」紀霄頓了頓,又不甘心地補了一句,「我就是怕燕雲鶴分走小師叔的注意力,把我這原本就沒多少的地位擠得一點不剩。」
「這還不算吃醋啊?」
紀霄瞪他一眼。
錢揚聳聳肩,識趣地閉嘴。
月光靜靜地灑著,竹林沙沙作響,三人的影子在山路上被拉得長長短短。
紀霄忽然開口:「哎,那個什麼仙鶴……長得還挺好看的啊。」
錢揚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喲,難得啊!竟然能從你嘴裡聽到誇人的話。覺得自己不是中心了?」
紀霄白他一眼,沒理。
他只是在想,那仙鶴天賦這麼好,又比他修為高,燕懷玉會不會因此更喜歡他?會不會也把劍法教給仙鶴?
想到這,紀霄心裡一陣煩悶。
關鍵他還沒任何資格問!
他要是跑去問燕懷玉「你會不會不要我了,會不會也教給他劍法」,得到的肯定是一個絲毫不帶感情的「滾」字。
錢揚看紀霄這副抓心撓肝的樣子,覺得挺新奇。
認識紀霄這麼久,從來都是這人讓別人吃癟,什麼時候見過他為一個沒影兒的威脅酸成這樣。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整天嘚嘚瑟瑟的。
兩人走到竹林時,燕懷玉已經關上了竹屋的門。
輕輕的聲響,像打在了紀霄的心尖上。
他站在原地靜默了片刻,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越想越不是滋味。
——不行!
成功的道路是曲折的,沒有理由大不了他創造理由,旁敲側擊!
事在人為,事預則立,路在腳下,天道酬勤!
就是這樣!
思及如此,紀霄猛地轉身,朝竹林相反的方向快步跑了出去。
錢揚左看看右看看,一臉懵逼。
……
等紀霄端著一碗香噴噴的拌飯回到竹屋時,剛想敲門,便聽到裡面傳來交談聲。
不是錢揚。
他心中一緊,沒有思索,下意識施法隱去了自己所有的氣息和聲音。
「不早了,你回去吧。」
是燕懷玉的聲音。
另一道聲音緊接響起:「謝師尊教導,弟子銘記於心!」
是那隻仙鶴!
紀霄扒著碗的手猛地收緊。
教導什麼了?教導多久了?
他就離開了一小會兒,這仙鶴就趁虛而入!
果然夠心機!
燕懷玉輕嗯了一聲,直白道:「你已金丹中期,我沒什麼可教你的。」
「沒有!」燕雲鶴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幾分急切,「師尊能教弟子的還有很多。弟子愚鈍,有時練習劍法總不得要領,經過師尊方才一番指點後茅塞頓開。能得師尊教導,是弟子萬分榮幸。」
燕懷玉沉默了片刻,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調子:「不過是兩句話,不必如此。回去吧。」
只是兩句話?
紀霄的心情忽然撥雲見日。
這燕雲鶴可真是個黏牙糖,一句感謝翻來覆去說了這麼多。
他要是小師叔,一定給那仙鶴兩棍子。
一肚子酸水剛消下去,屋裡又響起燕雲鶴的聲音:「師尊,我——」
「還有何事?」
「我……」燕雲鶴欲言又止。
燕懷玉沒有催促,而是等他繼續說下去。
紀霄豎起耳朵聽著。
「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師尊您,」燕雲鶴的聲音有些遲疑,「一見到您,就覺得——」
話音未落,竹屋門便被猛地撞開。
燕雲鶴嚇了一跳,未盡的話全嚇了回去。
燕懷玉像是早有預料,兩人同時看向門口。
月光從紀霄身後照進來,照在燕雲鶴身上。
他的瞳仁也是淺色的,整個人清俊如玉,仔細看,確實和燕懷玉有兩分相像。
燕雲鶴見紀霄抱著碗闖進來也沒再繼續說,只是朝燕懷玉點了點頭,側身從他身旁走過,離開了竹屋。
屋內只剩下兩人。
燕懷玉的手邊還放著那張拜師帖,他看著紀霄,目光淡漠疏離。
「你有事?」
紀霄點點頭:「唔?唔唔唔!!」
燕懷玉:「……」
「唔唔唔!」
燕懷玉深吸一口氣,抬手打出一道淡藍色靈力。
「誰給你下的?」
紀霄尷尬的左右看了看,訕訕道:「呃……我自己。」
剛才太著急,走的太著急,忘了給自己留說話的功能了……
燕懷玉的目光從紀霄那張寫滿心虛的臉,慢慢移到他手裡那碗還在冒熱氣的拌飯上。
「你偷聽我們說話?」
「沒、沒有!」紀霄連忙搖頭,「我不是故意的!」
燕懷玉看著他,沒答話。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炭火映照下格外清澈,清澈到仿佛能看見人心底的小九九。
紀霄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只能垂下頭承認:「我不是有意要聽的,我只是端著飯過來,然後剛好聽到。」
又是無意的。
燕懷玉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氣不過。
他冷笑一聲:「剛好路過,剛好聽到,又剛好站在門口施法隱去氣息。這些都不是故意的,你當我是三歲孩童?」
!!
紀霄聽出他話里隱含的意思,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燕懷玉抬眼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股無名火忽然不知道該往哪發了。
算了,他沒必要和一個蠢貨計較。
這蠢貨偷聽都不知道先把飯藏起來,他都聞見飯菜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