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樓。
這是海州城內最大的一家酒樓,此刻正值飯點,一樓大堂人聲鼎沸,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燕懷玉走門前停下腳步,凝神感受。
樓內隱隱傳來幾股靈力波動,夾雜著濃重的死氣。
——屍傀宗弟子應該就在裡面。
易棲池也感知到了,低聲問道:「燕、燕長老,這裡面不會就是……」
燕懷玉輕嗯一聲。
紀霄和錢揚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裡面到底有啥啊?」錢揚不解地看著兩人。
他倆修為太低,比起兩人的敏銳,啥也沒感知到,只聞到了樓內飄出的酒肉香氣。
「屍傀宗弟子應就在裡面。」易棲池站在兩人身前,臉上帶著幾分戒備。
「走吧。」燕懷玉推門而入。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死氣撲面而來。
那股氣息陰冷,腐濁,立刻沖淡了樓內的酒肉香。
紀霄和錢揚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胃裡一陣翻湧。
那氣息雖不似尋常的腐臭,卻也令人本能感到不適。
奇怪的是,樓內暖光搖曳,凡人依舊在吃吃喝喝,拍桌大笑,毫無所覺,甚至還有幾個喝的醉醺醺的商賈對著門外大聲議論。
「哎,你們看到門外那些流民沒有?一股窮酸味,害得老子連飯都吃不下。」
「可不是嘛,都是從幽州那邊跑過來的難民,要我說,還是我們海州好!」
「官府也不知道管管,趕出去算了!城內都被他們搞臭了。」
燕懷玉眸光微冷。
海洲沒有收到襲擊,邪修已然離開,這些人便安然在此吃吃喝喝,對流民的苦難視而不見,甚至指指點點。
紀霄看出他的情緒,連忙上前一步:「小師叔,你先看二樓,他們怎麼有五人?」
燕懷玉抬眸,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二樓。
他們身穿黑色與暗紅色交織的錦袍,周身氣息陰冷,死氣環繞。
在四人踏入的一瞬間,五人的目光也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燕懷玉仔細分辨了一下,眉頭緊蹙。
坐在最右邊那位男子瞪大眼睛看著燕懷玉,結結巴巴:「您、您就是……」
燕懷玉率先朝著二樓走去。
紀霄跟在後面,滿心疑惑。
不可能啊,宗主不是說屍傀宗派出了兩名金丹期和一位築基期圓滿的鎮派弟子嗎?
這怎麼多了兩個啊?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剛想叫燕懷玉小心些,便猛然覺得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後方襲來,就好像什麼人在盯著他一般。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樓梯間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樓下正在吃飯的人也絲毫沒有因為他們而被打斷。
「紀霄!!」
錢揚猛地拽了他一下,聲音都在發抖,瞪大眼睛看著前面:「他他他、他們身邊……」
紀霄被他這一聲嚇了一跳,與易棲池一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三人的瞳孔同時放大。
不看不知道,這哪是五個人?
分明是三個人,和兩具屍體!
左邊那個少年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化不開的陰鬱。
他懷中抱著一名女子,那女子與他穿著同色的衣袍,妝容精緻,髮髻整齊,卻臉色清白,雙目緊閉。
中間那個少年生了一雙狐狸眼,本該是多情又溫柔的長相,可他身邊卻坐著一位身著黑衣,眉心刺著一枚漆黑的顱釘,臉色灰敗的男子。
他似乎察覺到了三人的視線,緩緩轉動脖頸,一雙微小如針尖的黑瞳轉向三人……
「!!!」
眼前這一幕實在太過駭人,紀霄忍不住後退一步,臉上一直佯裝的平靜表情瞬間破裂。
臥……操了。
兩具屍體就特麼堂而皇之的進了酒樓,甚至周圍的食客渾然不知,該吃吃該喝喝。
錢揚的臉都白了。
那位最右邊,看起來最正常的少年對此見怪不怪,他推了推中間的人。
「哎哎!宗師兄,你管管你家陰九,都嚇著幾位師弟了。」
「啊……」那位被稱為宗師兄的少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陰九,「不許這樣看人家,都嚇著人家了。」
陰……陰九?
紀霄咽了口唾沫。
這些人都有貓餅吧??!
最先開口的少年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見他們表情稍稍鎮定,終於轉向站在最前面的燕懷玉,激動地伸出手:
「您、您就是步虛宗的燕長老嗎?!」
燕懷玉看了一眼那隻手,沒伸,只是點了點頭。
那人也不惱,訕訕地收回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叫谷霖,屍傀宗鎮派弟子。」
「這兩位是我的師兄,二師兄宗長朗,大師兄柳川,他們都是屍修。」
宗長朗微微頷首,客氣道:「燕長老,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您如此年輕,修為竟已達到元嬰期。」
燕懷玉又點了點頭。
他實在不習慣與人交談,更不知該說些什麼。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頭一遭與人合作。
紀霄三人的目光,卻始終忍不住往柳川那邊飄。
太詭異了。
要說陰九體內留有一部分意識,這女子便是一分都沒有,只有濃重的死氣,沉沉地籠罩著她。
而柳川就這麼低頭看著她,眼神里卻帶著濃濃的眷戀。
正當三人看得入神,他忽然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鬼氣森森,陰冷的駭人。
「不知這三位師弟一直看著我的妻子,是何意?」
三人同時愣住。
妻……妻子???
紀霄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
雖說他們現在是一個陣營的,不好打聽太多。
但特麼這也太變態了吧?!
錢揚更是面如菜色,下意識往易棲池身邊躲了躲。
他沒寫過柳川這個人啊!
這人的獨特癖好精彩到可以單開一本書的程度了。
他真的膽子小,不經嚇。
易棲池感覺到他的害怕,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將他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燕懷玉眉心一蹙,帶著點警告意味看了三人一眼。
易棲池勉強擠出一個笑,抱拳道:「不好意思,在下易棲池,步虛宗弟子,這位是我的兩位師弟——紀霄,錢揚。」
紀霄和錢揚也忙不迭擠出笑,點頭示意。
柳川聞言,沒再說什麼,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懷中人。
谷霖連忙打圓場,拉開旁邊的凳子示意四人坐下,語氣熱絡:
「燕長老,坐坐坐!我們都未辟穀,不如你們也嘗嘗,這裡的菜做得可好吃了!」
燕懷玉點了點頭,就算他跟易棲池不吃,紀霄和錢揚也要吃。
宗長朗的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柳師兄,把食單給幾位師弟看一下。」
柳川的態度依舊不冷不熱,他伸手,把食單遞給了這裡修為最低的錢揚。
錢揚看著那隻剛剛碰過女屍的手,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接,也實在吃不下東西。
哥們你這是讓我們吃飯嗎?能不能講點個人衛生啊。
人家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