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霄深吸一口氣，伸手替錢揚接過食單，快速掃了幾眼，隨手點了幾個不容易出錯的菜，又合上菜單補了一句：
「再來份甜水。」
谷霖眼睛一亮：「還是紀師兄你會吃啊，飯後就是要吃些甜的。」
身旁負責記菜的小二也是連連點頭，笑著附和：「幾位愛吃甜食可真是來對了！我們五味樓無論是點心還是糖水，做的都是一絕，地道的很！」
谷霖一聽樂的合不攏嘴。
他伸手數了數人數，興致勃勃道：「小二，那我們就來……八份吧。」
八份？
紀霄的表情忽然僵住，一股涼氣順著脊背爬上來。
陰九與那位女屍定是不吃的。
可除去他們兩人，這裡只有七個人。
哪來的八份？
谷霖倒是沒意識到自己剛剛那番話給幾人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他看著紀霄，眼神裡帶著幾分親近，笑呵呵道：「修仙者多不重口欲，沒想到在這竟然也能碰上紀師弟這樣的吃友。」
「……」
紀霄張了張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發飄：「呃哈哈哈……我之前還聽說海州有份蝴蝶酥用料十分考究，只是看這樣子，不一定有賣的了。」
錢揚和易棲池僵硬地看著他，滿臉寫著敬佩。
這屍傀宗的弟子如此詭異，紀霄竟然還能跟他們侃侃而談。
厲害！
谷霖聞言也嘆了口氣，托著腮，一臉遺憾：「我跟雪女也是為了這蝴蝶酥而來，可惜啊可惜。」
紀霄那張俊朗的臉膛一下就僵硬了，聲音也結結巴巴：「雪、雪女是誰啊？」
「哦，雪女啊，」谷霖抬起頭，笑著朝紀霄身後指了指，「就在你後面呢。她好像很喜歡你呢，從你一坐下就一直站在你身後。」
「啊啊啊啊啊啊——！！！」
紀霄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整個人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連退三步差點撞翻屏風。
燕懷玉被他這嗓子嚇得一顫，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陣陰冷的寒意，從那個方向幽幽傳來。
易棲池和錢揚也直接竄了起來，一個比一個跑得快，全縮到燕懷玉身後，驚恐地盯著那片空蕩蕩的空氣。
谷霖和宗長朗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來。
連一直陰沉著臉的柳川，都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谷霖連忙朝那片空氣招了招手，語氣無奈：「雪女，你嚇到紀師弟了，快回來吧。」
紀霄抱著頭，一動不敢動。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哈氣聲，像有人在他耳邊吹了口涼氣。
「！！！」
紀霄差點原地升天。
「好了好了，紀師弟。」谷霖笑著擺擺手，「我忘了你們看不到了。雪女是我拘役的魂靈，她生前是被凍死的，所以喜歡往人身邊湊。她沒什麼惡意，就是貪玩。」
紀霄猛地抬起頭來，心裡暗罵。
媽的！
我嚇你一下再給你來句我沒惡意，你樂意啊？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燕懷玉看著紀霄那副慫樣，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沒出息。
紀霄左右看了看，確認那片空氣里再沒有動靜，這才慢慢放下手。
他二話不說，伸手把燕懷玉的凳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這特麼屍傀宗沒有一個正常人，他老婆決不能跟谷霖挨著。
燕懷玉低頭看了看被拉動的凳子，又抬頭看他，目光微冷。
紀霄假裝沒看見。
好在菜很快就端了上來，熱氣騰騰的飯菜擺滿一桌，香氣四溢。
紀霄一見那幾碗還未放小料的水晶角兒，眼眸微亮，立刻去加。
小料不全的，他從自己儲物袋中拿出幾個小碗，往裡加了桂花、紅豆、西米和玫瑰露。
他率先端給燕懷玉：「小師叔，給。」
燕懷玉看了一眼，都是自己喜歡吃的小料，雖沒說什麼，但心情好了不少。
紀霄又給錢揚和易棲池各盛了一碗，也加了些小料。
窗外夜色漸濃，幾人邊吃邊聊。
宗長朗托著腮，額間墜著的一根黑色碧璽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我們之間就歸雲宗離的最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還沒來。」
谷霖攤手：「可能是被那些流民困在外面了唄。」
易棲池一愣：「你們也遇到那群流民了嗎？」
「何止遇到了啊，」宗長朗輕哼一聲，「他們上來就要錢，還指責我們，不給錢就罵我們。」
谷霖撇嘴：「就是，還好他們一會就跑了。」
紀霄啃著個雞腿，心裡暗想：這倆貨特麼帶著個屍體，不跑是傻子！
錢揚輕輕搗了一下易棲池，小聲道：「聽見沒？你當時要給了錢，他們非扒掉你一層皮不可。」
易棲池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宗長朗笑道：「我還以為你們也會被攔下呢，這樣看，歸雲宗倒是沒這麼好運了。」
畢竟在這種時候，誰見到肥肉會撒口？
谷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從儲物袋中拿出兩件房牌遞給燕懷玉，猶豫了一下才道：
「他們估計今日是到不了了，燕長老，我們分完房後還剩下兩間空房，不如……」
「兩間房？」紀霄放下筷子，愣了愣。
這……
燕懷玉肯定不會跟他一間，但要跟錢揚一間，還不如殺了他呢！
宗長朗解釋道：「對，我們分了三間，陰九跟我睡一間，任綏沅任姑娘跟柳師兄一間，谷霖自己一間。」
「不然……各位師弟一人跟谷霖擠一擠，燕長老一人一間？」
易棲池和錢揚對視一眼，立刻選擇了搖頭。
錢揚語速飛快：「我、我晚上跟易師兄是有些事要商量！我倆一間比較方便！」
易棲池立刻點頭，表情真誠無懈可擊。
紀霄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之前認識的易棲池不是這樣的啊！！
跟谷霖一間，那還不如殺了他呢。
這陰九和任綏沅尚且能看見，那雪女動不動在人身後站著，誰受得了？！
他立刻看向燕懷玉，眼中寫滿了哀求。
——老婆！救救我啊……
燕懷玉端坐著，伸手將桌上的房間牌一張遞給錢揚，一張自己收著，唇角掛著抹很淡的笑，全程沒有看紀霄一眼。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過，要讓紀霄去跟谷霖一間。
錢揚強忍住笑意，飛快將木牌放入自己的儲物袋內，拉著易棲池朝著樓上跑去。
「快快快！易師兄我們走！」
易棲池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回首朝紀霄投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隨後任由錢揚把他拖走。
谷霖倒是很開心，笑眯眯地看著紀霄：「紀師弟，你吃好了沒？我們也回去吧？我跟你說，我睡覺很老實的！」
紀霄面如死灰。
谷霖睡覺老不老實不重要，身邊那位動不動往人身後站的比較重要啊！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樂意，燕懷玉看了他一眼，便也起身朝著樓上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