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揚拉著易棲池回到房間,反手把門關上。
他便捂著肚子笑得彎下腰:「哈哈哈——你看到紀霄剛才那表情沒?跟要上刑場似得!」
易棲池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又忽然有些擔心:「師弟他不會有什麼事吧?」
「能出什麼事?」錢揚對自己那便宜兄弟可謂是半點不擔心,「頂多不就是被嚇一嚇。放心,他命大得很!」
易棲池想了想,點點頭。
好像……也對。
師弟之前在玄岳峰那樣追著師尊跑,後來又住進了青玉峰,至今都安然無恙,可以看出師弟他命真的很大。
他提起桌上的茶壺沏了杯熱茶,順手放在錢揚面前:「師弟,喝些茶潤潤嗓子。」
錢揚接過來毫不客氣地灌了一大口,咂咂嘴。
「易師兄,你人真不錯,比紀霄好了簡直不是一星半點,竟然還給我倒茶。」
易棲池笑了笑,欲言又止:「錢師弟……」
「怎麼了?支支吾吾的?」錢揚抬頭看他。
「師弟,你方才……不是說去救助一些流民嗎?」
錢揚含在嘴裡的那口茶差點噴出去。
無功不受祿誠不欺我!
他還以為易棲池已經把這事給忘了,當時不過是見燕大大和易棲池兩人誰也不肯走,隨口那麼一說。
他艱難地把茶咽下去,認命地放下茶杯:「好吧。不過師兄,你要聽我的。」
易棲池愣了愣:「聽你的?為何?」
錢揚站起身,認真道:「外出我們要儘量不用靈力,免得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可能許多事我來不及解釋,所以你要聽我的。你答應我,我就和你一起去。」
易棲池是他寫出來的人物,什麼性格他最清楚不過了。
這人看似端方正直,寬厚仁善,其實內心古板的很,若是不提前說好,就怕遇到什麼事他一下上頭,拉都拉不住。
易棲池想了想,終是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走吧。」
兩人沒有從一樓下去,而是推開窗戶直接翻了出去,踩著屋檐躍上屋頂。
月色稀薄,街巷裡黑魆魆的,只有零星幾盞燈籠還亮著。
易棲池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在月光下靈活穿梭的身影,微微有些詫異。
兩人一前一後,在屋頂上快速移動,最終停在一個小巷上方。
錢揚往下看去,臉色微微一變。
巷子裡站著幾個青年,借著微弱的燈籠光,他認出其中兩張臉。
是白天攔著他們、碗都快伸到燕懷玉臉上的那幾人。
此刻他們臉上早已不見白天的可憐相,只剩下冷漠和狠戾。
他們將幾個帶著孩子的婦女和老人圍在中間,其中還有兩位懷著身孕的女子。
一個男子惡狠狠地吼道:「把銀子交出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們身上總共就剩下這些了……」一個婦人哭著哀求,把孩子緊緊護在懷裡,臉上還帶著被毆打後的舊傷。
「就剩這些了?那更好!」另一個男人笑起來,污言穢語不斷,「沒錢就用別的抵,或者拿你的孩子來換!」
巷子角落裡還蹲著幾個面如死灰的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眼神空洞。
這場災難將他們的家人都衝散了,他們逃到了這裡,原以為能活下去,卻沒想到還要遭受這樣的欺凌。
易棲池瞳孔一縮,本能地要衝下去。
「別動!」錢揚一把拉住她,力道大的得出奇。
「你攔我做什麼?!他們、他們在——」
「你去能解決什麼?把他們都殺了以絕後患?」錢揚壓低聲音,目光緊緊盯著下方,「說好了聽我的,不要衝動。」
易棲池想起剛才的約定,咬緊牙關,硬生生壓下那股衝動。
下方,傳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一個男人狠狠扇了那婦人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伸手便去搶她懷裡的孩子。
孩子嚇得尖聲哭叫,小手死死揪著母親的衣襟不放。
「老實點!」他罵罵咧咧地蹲下,就要伸手去摸她身上的錢袋。
錢揚緊緊攥著易棲池的胳膊,腦子飛快轉著。
他們傍晚才見過那幾個男人,貿然出手定然會驚動更多人,到時候他們想走就難了。
若再將有修士在海州的消息傳出去,邪修聞風而逃,還會有更多人受到傷害。
他咬了咬牙:「你留在這兒,我下去。」
「不行!」易棲池立刻搖頭,「師弟,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這是我執意要——」
「小少爺,」錢揚打斷他,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你就聽我的吧。」
易棲池聽到那聲小少爺,忽然愣住了。
錢揚沒等他反應,已經從一側屋頂無聲滑了下去。
易棲池趴在屋檐邊緣,一手緊緊握著佩劍,準備隨時出手。
然後他就聽見錢揚的聲音在巷子裡響起。
「哪個不長眼的在這大喊大叫?!不想活了是不是?」
那聲音跋扈囂張,尾調還帶著幾分喝醉後的含糊,
那幾個男人愣住了,齊刷刷回頭。
錢揚叉著腰,大搖大擺地晃進巷子裡,走路時還故意打了個趔趄,肩膀撞在牆上,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
「這個破地方,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易棲池趴在屋頂上,看著錢揚那副地痞流氓的架勢,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師弟他……還挺能演的。
錢揚擠開幾個男人,醉醺醺地站定,眯著眼朝領頭那人的臉上打量了幾息,忽然嗤笑一聲。
「怎麼又是你們幾個不長眼的?下午沒挨夠罵是吧?」
那人認出他來了,連忙擺手,涎著臉賠笑:「不、不是我叫的!是她們……」
錢揚見他被唬住,立刻哼了一聲,借著身高優勢朝幾人逼近:「我特麼當然知道你沒這個膽子!剛剛乾嘛呢?」
那人眼珠一轉,忽然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我們還什麼都沒幹呢。那、那些女的身上有錢,我們就是想……」
「有錢?」錢揚眼睛一亮。
「對對對!」那人點頭哈腰,「我們就是看她們身上有銀子才來的。公子,咱們幾個也餓壞了,這銀子您看能不能……」
站在錢揚身後的一個男人見他不過是個醉醺醺的狗腿子,還敢如此囂張,眼中凶光一閃。
他朝同伴使了個眼色,悄悄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躡手躡腳地朝錢揚靠近。
易棲池握緊劍柄就要起身,卻見錢揚頭也不回,手上忽然凝聚出一道凌厲的靈力,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那男人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