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瞬間安靜。
那人被打得原地轉了三圈,捂著臉暈倒在地。
錢揚甩了甩手,回頭掃了一眼地上那還在呻吟的男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你們特麼都給我老實點!雖說我只是個鍊氣期,但對付你們,還是綽綽有餘的。」
那幾人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雖然混帳,但也知道修仙者惹不得。
錢揚見他們那副驚恐的模樣,心裡暗爽,面上卻更凶了。
他伸出手,往他們面前一攤:「把你們的錢,都給我。」
那幾個男人面面相覷,不敢耽擱,紛紛從懷裡掏出錢袋,恭恭敬敬遞過去。
錢揚接過,掂了掂,嫌棄地皺了皺眉:「就這點?滾吧滾吧!」
幾人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跑了。
錢揚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這才轉身,朝那幾個瑟縮在牆角的女子使了個眼色。
「跟我走。」
那幾個女子相顧失色,剛出狼窩又入虎口,誰也不知道這個凶神惡煞的少年要把她們帶到哪裡去。
可方才他一巴掌扇飛一個壯漢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她們不敢違抗,只能抱著孩子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錢揚把她們帶到一處相對隱蔽的角落,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她們臉上的戒備,腳步頓了頓,在幾步外站定。
他把方才從那幾個男人手裡拿到的錢袋和自己跟易棲池身上所有銀錢都掏了出來,分了數份,一一遞到她們手中。
「拿著這些錢,去別的地方。」
那幾個婦女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錢揚壓低聲音,飛快道:「現在修真界亂,城主是保護不了你們的。別往人多的地方去,越偏僻越好,不會被邪修盯上。」
那幾個婦女眼眶通紅,連連道謝。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
錢揚擺擺手示意她們快走,直到那些抱著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鬆了口氣。
恩公。
錢揚在嘴裡把這個詞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忽然低頭笑了一聲。
原來做好事被人誇讚是這樣一種滋味啊。
他想起易棲池還在屋頂上,抬起頭朝那個方向望去。
月色稀薄,燈火昏暝,易棲池正蹲在屋頂邊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那張端方清正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笑意,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錢揚朝他招招手,語調里還帶著那點沒散盡的得意:「下來吧。」
易棲池立刻應聲,手撐瓦片從屋頂上滑下來,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師弟,你剛才真是——」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滑。
「啊!」
錢揚聽見驚呼,瞳孔驟縮,本能地往旁邊躲了一下。
但那人體炮彈就像看準他了似得,直接從上方砸下來,他整個人被撞得往後仰倒。
「我靠——!」
兩人重重摔在地上,錢揚後背狠狠撞在青石板上,疼得齜牙咧嘴。
剛想習慣性地罵一聲,卻發現有什麼東西貼在了他嘴上,軟軟的,還很飽滿。
他疑惑地睜開眼,易棲池的臉近在咫尺,雙眸瞪得老大,裡面寫滿了震驚。
兩雙眼睛就這麼隔著一指的距離大眼瞪小眼。
「呸呸呸呸!!」
錢揚猛地推開他,瘋狂地擦著嘴,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師兄你怎麼回事?!」
易棲池被他推得踉蹌了兩步,站穩之後,整個人都懵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錢揚那一臉嫌棄的模樣,後知後覺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攪過,只有唇上那殘存的一點微涼提醒著他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
他張了張嘴,臉騰一下紅透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讓我用靈力,我、我就沒用……我只是太高興了,沒站穩……」
他越說聲音越小。
錢揚還在擦著嘴,內心抓狂。
易棲池這人物是他寫出來的,他當然知道易棲池不是故意的。
但、但這可是他的初吻啊!!
他兩輩子加起來的初吻啊!就這麼水靈靈地被易棲池摔沒了他找誰說理去?!
易棲池見他一臉崩潰的神情,心裡忽然揪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手足無措,整個人活像只煮熟的蝦。
錢揚張嘴,剛想像征性地罵他兩句毛躁,但看著看著,忽然就罵不出口了。
媽的。
這什麼表情?
好像是自己欺負了他似得。
明明是老子被親了!初吻!!
錢揚在心裡咆哮著,沒好氣地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沒必要,你也不是故意的。」
易棲池抿了抿唇,不知該說些什麼。
錢揚見他還不走,倒退一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快走了!回去睡覺。」
……
兩人依舊翻窗回到房間。
錢揚一進屋就坐到桌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茶,一口灌下。
易棲池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走到錢揚對面坐下。
「錢師弟……」
「幹嘛?」
「你……你還好嗎?」
錢揚疑惑的抬眼,易棲池坐在燭光里,臉上的紅還未完全褪去,眼神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他忽然就泄了氣。
「我有什麼不好的?不就親了個嘴嗎?」他翻了個白眼,「又不是親了就得成親。怎麼?你還要我娶你啊?我先告訴你,這可不行昂。」
娶?
易棲池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剛才那個畫面,臉又紅了一個度:「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錢揚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行了行了,這事就翻篇了,行吧?」
易棲池坐在他對面,目光不知該往哪兒放,心裡一團亂麻。
親一下確實不用娶,可錢師弟未免也說的太輕鬆了。
這是說翻篇便能翻篇的嗎?
而且……為何不能娶自己?難道師弟有喜歡的人嗎?
「對了易師兄。」錢揚忽然開口。
「啊?」易棲池嚇了一跳,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似的。
「你今天也表現不錯,第一次合作很成功。」錢揚翹起二郎腿,恢復那副欠揍的模樣,「雖然最後那下有點坑,但其他地方都不錯。恩公這詞,她們也是叫你呢。」
易棲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師弟才最厲害。」
「那是當然!」錢揚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易棲池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錢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開眼:「行了行了,睡覺睡覺吧!」
……
另一個房間
燕懷玉睡的那間房,正好夾在中間。
左邊是紀霄和谷霖,右邊是錢揚和易棲池。
間隔的木板很薄,隔音不好,斷斷續續地傳來紀霄和谷霖那毫無營養的對話聲。
右邊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都過了子時了,怎麼還沒回來?
燕懷玉微微蹙了蹙眉,從床上坐起來正要披衣去尋,右邊終於傳來極細微的動靜。
燕懷玉動作一頓,這才放心地重新躺了下去,面朝左側里側,慢慢闔上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