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柳川猛地抬手,一張符篆從他袖中飛出,直朝駱楚天面門而去。
燕懷玉蹙眉,映竹劍鞘輕輕一叩桌面,一道淡藍色結界瞬息間升起。
那張漆黑的符篆還未撞上結界便化作黑煙消散了。
駱楚天臉色一變,後退一步。
「道友息怒,」聞人頃連忙抱拳道歉,「我師弟口無遮攔,並非有意冒犯!」
楚止柔被嚇得後退一步,躲在聞人頃身後。
柳川卻不吃這一套,他陰沉著臉,周身死氣翻湧,抬手就要再出招。
「這道友張口死人死人的,」宗長朗也看不下去了,站在一旁淡淡道,「不太合適吧?」
駱楚天躲在聞人頃身後,不服氣地探出頭來:「我師兄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錢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開口:「你師兄是你師兄,又不是你,你還沒道歉呢。」
駱楚天抿了抿唇,聲音小了下去:「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剛剛就是被嚇到了……」
「可這怎麼能帶出來呢……」
谷霖在一旁悠悠開口:「那你的佩劍不也帶出來了嗎?還是說,你對屍傀宗的修煉方法有什麼意見?」
「這怎麼能一樣?!」
眼看兩伙人還要爭辯,紀霄再也忍不住了。
他懷裡還抱著剛上的海膽水餃,熱氣騰騰的,是他花錢買的。
可以不愛,但別傷害好嗎?!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壓過所有人:「好了!別吵了!」
「你要道歉就好好道,別人的事你幹嘛要說啊?你難道真的沒有因為這被人打過嗎?」
燕懷玉抬眸看他,不知這人是如何義正詞嚴說出這種話的。
紀霄假裝沒看見,繼續道:「吃完還要南下呢,還有任務在身,大家都是夥伴,別打了,影響團結。」
聞人頃和楚止柔都看向駱楚天。
駱楚天雖然不高興,但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只好低頭,朝柳川的方向抱了抱拳。
「對不住,是我失言了。」
柳川冷著臉看他一眼,沉默片刻,終是坐了回去。
紀霄立刻變上笑臉,笑容滿面地招呼起來。
「來來來,吃,別客氣!」
他殷勤地給燕懷玉夾了一個小籠包,然後又夾了一個海膽水餃,一邊夾一邊偷偷觀察燕懷玉喜歡吃什麼。
燕懷玉低頭看著碗裡堆積成小山的食物,帶著警告意味的看了紀霄一眼。
紀霄立刻消停了,老老實實坐回自己位置上。
聞人頃朝他抱了抱拳:「多謝紀師弟解圍。」
「沒事沒事,吃吧。」
宗長朗也坐下:「讓紀師弟破費了。」
「小意思,你們昨日還給我們留房了呢。」
谷霖笑眯眯地湊過來:「紀兄,等我晚上再傳你兩個符咒,包你受用無窮!」
紀霄猛地打了個哆嗦。
昨晚谷霖傳他的那個召鬼符差點沒給他嚇死,連滾帶爬從被窩竄出去跌倒了三四次。
他連忙擺手,臉都嚇白了:「不不不!谷師兄,要不還是算了吧。」
谷霖哈哈大笑,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聞人頃看向燕懷玉,問道:「燕長老,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邪修前幾日才襲擊了燕家屬地,期間一直有各派弟子搜尋,他們不敢聲張,會尋一處怨氣最足之地。先摸清情況。」
宗長朗點頭贊同:「確實。我們屍修鬼修不會御劍,乘坐紙紮之物太過顯眼。那些邪修想必不會選擇這種方式。我知道從此地南下有一處,怨氣很足,我的陰九就是在那裡抓獲的。」
「何地?」
「壽州。」
紀霄眼睛一亮,注意力完全與其他人不同:「宗師兄,那陰八是從何處抓獲的?」
宗長朗也笑了:「沒有陰八,只有陰九。」
紀霄和錢揚對視一眼,齊聲大笑。
「是不是因為陰八有點……」
錢揚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燕懷玉一巴掌甩在紀霄後腦勺上,瞪他一眼:「閉嘴。」
紀霄捂著腦袋立刻收斂,做了一個從嘴邊拉過拉鏈的手勢,雙唇抿得緊緊的。
燕懷玉收回手,不再看他。
紀霄見狀又悄悄把拉鏈拉開一條小縫,小聲嘟囔:「這不是宗師兄先說的陰九嗎……」
燕懷玉側眸。
紀霄連忙擺手,重新把拉鏈拉上。
……
用完早膳後,幾人便收拾好東西出了五味樓。
這次身邊有了陰九和任姑娘跟著,那些圍觀的百姓一看那兩具屍體,立刻臉色發白,紛紛避讓。
一行人順利出城,暢通無阻。
「紀兄,錢兄,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谷霖轉頭,笑眯眯地問兩人。
宗長朗立刻朝燕懷玉看去,眼睛亮晶晶的:「那燕長老跟我一起吧?」
燕懷玉還沒來及回答,紀霄猛地跳出來:「跟著你們幹什麼,我們都會御劍!」
竟敢當著他的面撬牆角!
他家老婆還是太有魅力了。
駱楚天一臉懷疑地看著宗長朗三人:「此地距離壽州可要經過三州,你們能行嗎?」
宗長朗掏出一張黃紙晃了晃,挑眉道:「土包子,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
「你才土包子!」駱楚天怒吼出聲,「你給我道歉!」
聞人頃連忙上前攔住他,無奈道:「行了行了,師弟,我們還是快去壽州吧。」
「師兄,可他罵我!」駱楚天指著宗長朗,一臉委屈的跟聞人頃告狀。
「罵你咋了?」宗長朗笑著將手搭在柳川肩上,下巴一揚,「我大師兄默許的。」
駱楚天氣得攥緊拳頭,恨不得衝上去跟他打一架。
紀霄無奈地聳肩,看向燕懷玉:「小師叔,走吧?」
「嗯。」
谷霖笑著跟紀霄和錢揚揮揮手:「那紀兄錢兄,我們壽州見?」
紀霄點點頭,伸手召出時聞劍。
宗長朗從袖中掏出一張只有巴掌大的紙鳥,隨手往地上一丟。
紙鳥落地的瞬間,燃起幽綠的火焰,眨眼間燒成灰燼。
駱楚天捧腹大笑:「哈哈哈哈,這就是你讓我們見——什麼?!」
笑聲戛然而止。
灰燼中,一隻足有三丈長的巨大紙鳥猛地舒展開來,鳥身漆黑如墨,翅膀上隱約可見繁複的符文流轉,雙目處燃著兩點幽火,整隻鳥靜靜立在那裡。
谷霖輕飄飄躍上鳥背,拍了拍紙鳥的腦袋,轉頭看向駱楚天。
「土包子。」
宗長朗拉著陰九,柳川抱著任姑娘,也跟著落在鳥背上。
三人兩屍就這麼穩穩噹噹坐在那隻紙紮的大鳥上。
駱楚天:「……」
楚止柔目瞪口呆,半晌憋出一句:「這、這能飛嗎?」
話音剛落,紙鳥雙翅一震,狂風驟起。
巨大的紙鳥騰空而起,直衝雲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只剩下一個小黑點。
「臥槽!」錢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特麼也行?」
紀霄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天空,突然覺得自己的御劍方式有點土。
竟然輸給了紙紮藝術家。
燕懷玉收回視線,伸手召出映竹劍,聲音淡淡:「走了。」
紀霄連忙跟上。
錢揚看了眼大家手裡的仙劍,又看了看自己那把土得掉渣的鐵劍,撇了撇嘴。
易棲池看出他的心思,朝他伸出手,溫和一笑:「錢師弟,我帶你吧?」
錢揚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他的手:「好啊好啊!易師兄你真好!」